空和有

执空滞有，皆落两边。真空不碍妙有，妙有即是真空。

有学人问：“师父常说‘万法皆空’，可眼前山河大地、衣食住行，分明历历在目，这‘有’又从何说起？若执着于‘有’，是迷；若执着于‘空’，又似顽空断灭。修行人该如何把握？”

我指庭前柏树，问他：“你见它是‘有’是‘空’？”
他答：“眼见为实，自然是有。”
我复问：“若你闭目，或转身离去，此树于你，是有是无？”
他沉吟：“于我心中，似有还无。”
我道：“这便是了。你执着眼前所见为‘实有’，故生贪爱取舍；若执着一切皆无，又落于虚无，行事便无根基。柏树本身，非有非无。说它有，枝枝叶叶终归腐朽；说它空，此刻青青郁郁，荫蔽一方。你见它时，全体是‘有’；你离它时，全体是‘空’。‘空’不是没有，而是说它无永恒不变、独立实在的自性，缘聚则生，缘散则灭。正因本性是‘空’，才能随缘显现千差万别的‘有’。”

“譬如你手中茶盏。因其材质、形状、功用，你称它为‘有’。若将它打碎，研为齑粉，烧作尘埃，当初的‘茶盏’何在？可知‘茶盏’之‘有’，依缘而立，本无实性，这便是‘空’。然而，正因这‘空’性，泥土才能被塑造成盏，承托香茗，发挥‘有’的妙用。离了‘空’，便无此千变万化之‘有’；离了‘有’，‘空’亦无从显现。”

“修行人用功，不是要在这‘有’的世界之外，另找一个‘空’的境界。而是于一切‘有’中，洞见其‘空’的本质，便不再被‘有’所束缚；于明了‘空’理后，依然积极投入‘有’的世界，借事炼心，广行善法，这便是‘真空生妙有’。吃饭时知饭空而不废食，待人时知缘空而不失诚，用物时知物空而不生贪。如此，方是‘空有不二’的中道实相。”

诗曰：
空山新雨看云生，有相皆从无相成。
莫向两边寻住处，春来花发自盈盈。

跋：
空是有的用，有是空的相。执着任何一边，都是辜负了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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