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实在太宽广了,我们每个人站在其中都好渺小。车上偶尔能看到熙熙攘攘的大片羊群,却始终看不到放羊的人,也许因为它们才是草原的主人。孤零零的一棵树突然闯进我的车窗五秒,我没能留下它,在想它是站在那片土地多久才来到我眼前的呢。
额尔古纳湿地很漂亮,走到观景台尽头有一个不知道去往哪里的阶梯,我犹豫着往下走,被由下而上的人告知不可以到达湿地截停,最后只留下为好奇心买单的狼狈,上来之后才发现入口其实标注了路线图,那条路只能回到原点。有时总是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但谁能说的准过程中不会收获到什么,哪怕是没什么意义的东西。一长段上阶梯让废柴体质的我又热又累,找到一个风口的阴凉地,徐徐不歇的凉风吹散了汗湿的粘腻,还有一些无端的不甘。
越野车穿越呼伦贝尔草原腹地,两人一组。车把不在我手上但我感觉得到踏实,我知道它总会抵达它的终点,无论路上多少颠簸曲折和飞溅的泥点。速度不由我掌控但我感觉得到自由,我能决定用眼睛记录哪一片云朵正在俯瞰渺小的我们,我能决定用汽油和尘土的味道记住每一次陡坡冲刺的兴奋。在被安排好的轨道里,好像也可以自由地奔跑在属于自己的旷野,这取决于什么呢,我还没有想明白。
在白桦林里走了一趟,置身丛林的感觉是前所未有的轻松。坐在观光车最后排,绿色伴着凉风在两侧飞速略过,盯着越来越小的最远处,像是世界在我身边渐渐坍缩。我抓不住邂逅的每一棵白桦树,但有一朵很标准的芍药花,开在我匆忙留影的脑海里。
来到中俄界河,刚上游船就下了雨,犹豫了一番还是冒雨上了观光台。上去了反而看到大太阳穿透乌云映到河面上发光,慢慢的,雨也停了。这翻脸比翻书还快的天气像极了我最近千变万化的情绪。我一度感觉到我把那个很喜欢自己的我弄丢了,我很努力地去找,怎么也找不回来。总是突然决堤的泪水一次次打湿本就乱糟糟的思绪,无望、委屈、迷茫、焦虑……太多太杂乱的情绪裹成一个厚厚的虫茧,越挣扎越窒息,外面的好情绪进不来,内里的坏情绪出不去,无力抵抗。反而是在决定还是去医院接受官方宣判之后,不知道是什么神秘力量慢慢拆开了虫茧,让我久违地呼吸了一口新鲜空气。
水波一圈一圈荡开,我盯着入神却没想什么。难得的完全放空在最近一段时间竟然也算奢侈。乌云叠着白云,但天都是一望无际的蓝。船只调头的时候飞来一群燕鸥,我向往它们纵享蓝天白云的自由,却自私地把它们留在我小小的镜头里,试图借它们一程晴雨。
下船回程路上碰到界碑,才恍然意识到这趟乘船的特殊之处,一边是祖国,一边是他国。这已经是我去到能看得最远的地方,而我想的是自己一直到不了的远方。
吃完饭去看日落,这边晚上九点才天黑,凌晨三点就会日出,白天被拉得很长。到了观景台才发现太阳已先我们一步下班,只留下一层红晕空让人遐想。但没关系,明天也能如约见到的,对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