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地球星星碎片
26-06-28 18:46

来华师之后遇见很多和卿差不多年纪的女性,杰出的、闪光的、关于文学的。同时也是江浙沪地区的独生女,父母大多已经老去,自己也晚婚晚育,不得不一人扛起上下老小。我在课堂上看见她们的心灵如此丰盈的一部分,也渐渐知道她们课堂之外的生活又承担了怎样的责任。不断地在医院上下打点、央求护工,或者在家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繁重的照顾;不断地处理复杂的家校关系,与各种各样的事情博弈,只为给孩子创造一个相对干净的成长环境……我看到她们几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比从前苍老、疲倦,于是我越来越理解屏幕之外并非主持人的冬青。心中说不出的复杂,好像不是对过去释然,也不是对具体满足,仅仅是对更接近真实的生活的一种理解。

我曾经那样不喜欢谈起所谓家庭,世俗的责任,琐碎的日常,总觉得那是对主持人身份的磨损,是她迫不得已的选择……更何况最后的导火索就来自于家庭,男人的过错毁掉了最后的心血之作,让我几乎生出恨意。可一切的一切又怎么能截然分开呢?我究竟怎样才能满意,难道非要让她在舞台上燃烧到百分之一百万,让她缺席一个孩子关键的成长期,让她在漫长的七年里置痛苦的母亲于病床上不顾。那个给她织毛衣的母亲。那个总是能修好所有东西的母亲。那个敢用手和瓦片打薄炉灶的母亲。带着她读红楼的母亲。密友般能够诉说一切烦恼的母亲。教给她善良、高洁和谦卑的母亲。

没有人是一座孤岛。责任的束缚与追求的自由本就相生而在,是我让阿姐困守在夕沼村中,是我强求一切属于晚霞的绝对自由,让自己成为自由的奴隶。是我让阿姐坐在房间不再劳作、耕种,是我让母亲一夜之间就死去得没有负累,连身体也自己缩成了一团。然而生活并不如此,晚霞只在黄昏出现,疾病和夏天的白昼一样漫长,排异和冬天的长夜一样持久。我只是在不断地回想,那些观众朋友和我都浑然不觉的时刻,她究竟需要承受多少内部的压力、外部的打击,才能捧出这样一部支离破碎的第三季,还没有等到问出“妈妈,你幸福吗”,就眼睁睁地看它变成一块未烧完的木炭,呛人的黑烟,如此仓皇。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