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办公软件接入AI，开启了自动联想（对的，我说的就是最近热点WPS，我开了会员后就会自动在打字的时候启动AI联想），我突然反而觉得我写作的速度变慢了。

不是没有内容想写，也不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可就是在一直权衡AI写的和自己要表达的内容，到底哪个好？

以前没有AI的时候，碰到想不出来怎么写的情况，我会起身走走，倒杯水，站到窗边看一会儿，有时候洗个澡，那个句子自己就冒出来了。

如今不一样了。

屏幕旁边随时都有一个很热心的IA助手，它不会嫌你想得慢，也不会嫌你的表达乱，只要把前面几句话交给它，它很快就能接着写下去。

看起来省事了，可我最近越来越觉得，有些事不能太省事。

很多人把写作理解成打字
脑子里有内容，手指把它敲出来，这件事就完成了
我过去也这样想

写得多了才发现，真正难的不是把已经想明白的话写下来，而是在写的过程中，慢慢知道自己究竟想说什么
有时候一个词找不到，背后不是词汇量不够，而是这个问题还没有想清楚
你写下一个看似正确的词，心里又觉得不太对

换一个，还是不对

这种不对劲很难解释，像鞋里进了一粒很小的沙子，不至于让人走不了路，却一直提醒你这里有问题
人会停下来，就是因为他能够感觉到这粒沙子
停顿不是空白
停顿里有判断，有怀疑，也有一种很微弱的方向感
你还不知道答案是什么，却已经知道哪些答案不是你要的
这可能就是思考真正开始的地方

现在很多事情都在追求立刻完成
消息要立刻回复，热点要立刻跟上，文章要立刻发出来，连感受都恨不得立刻整理成一句能够传播的话
慢一点，好像就会错过什么
我自己做内容时也有这种焦虑
看到别人已经发了，心里会着急，觉得再不动手，这个话题就和自己没关系了
可写得太快，经常会出现一种情况
文字没有明显问题，观点也算完整，读起来顺顺当当，过几天再回头看，却认不出这是自己写的

不是写得差
恰恰是写得太像一篇标准答案
没有迟疑，没有绕路，没有某个只属于自己的细节
这样的内容当然也能用，只是很难留下来

对了，还有个事情想说
我们总担心AI会不会取代写作者，我倒觉得更近的一种风险，是人慢慢不愿意经历写作里的困难
不是不能写，而是不想等
不想等一句话成熟，不想等一个模糊的感觉变得清楚，也不想承受写错以后重新推翻的麻烦
久了以后，人可能依旧能够生产很多文字，却越来越不知道自己的声音在哪里

小时候查一个东西很麻烦
为了找一个问题，翻书时经常会看到一堆无关内容
原本只是想找一个地名，最后却看到了某种鸟，某段历史，或者一个完全没有听说过的故事
现在回头看，那些跑偏的内容反而记得更清楚
因为知识不是被准确取出来的
它更像是在路上遇见的
我们如今越来越习惯直接拿到结论
问一个问题，马上得到几段整理好的内容，重点突出，结构清楚，连需要记住的部分都替你标出来
效率很高
可那些没有被你寻找的东西，也很难再出现
人知道得更快，未必知道得更深

真正属于自己的理解，往往带着一点笨拙
你见过它从混乱里慢慢长出来，知道它在哪里拐过弯，也知道自己曾经在哪个地方想错了
这种知识不一定容易讲给别人听，却会留在身体里

我并不觉得工具不该用
写作中有很多重复的工作，整理材料，检查遗漏，转换格式，确实可以交出去
只是最重要的那一部分，还是要留给自己
那个部分可能就是盯着屏幕发呆的十分钟
是走路时突然想通的一件事
是把已经写好的半篇文章删掉，又从一个完全不同的地方重新开始
看起来有点浪费时间
可人很多真正重要的东西，本来就不是在节省时间时得到的
下次再写不下去，我想先不急着找人替我续上
就坐一会儿
看看那个空白到底在等什么
也许下一句话来得很慢
可只要它最终是从自己心里走出来的，这段等待就没有白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