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彻底散开,暖融融的朝阳斜斜洒进闲街。
青石板路被天光晒得透亮,石缝里的青苔翠色欲滴,沾着的晨露慢慢蒸发,飘出薄薄一层温润的水汽。老槐树的枝叶被阳光穿透,筛下满地细碎晃动的光斑,风扫过枝叶,哗啦啦的声响清脆透亮,看着就是再寻常不过的春日清晨。
可树底下,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整条街起得早的街坊,全员集结完毕。
敦实爱笑的大壮蹲在最前面,地上整整齐齐摆着九个白面馒头,个个饱满圆润、余温未散,白白胖胖挤在一起,看着格外诱人。
开早点摊的老李这辈子跟面食打了几十年交道,蹲在地上挨个翻看,捏皮、掂重、看气孔,专业得像个鉴宝师傅。
他咂咂嘴,一脸惊奇:“正宗老面馒头,发酵得刚刚好,口感绝对暄软,比我早点摊蒸的还地道!我敢打包票,这绝对是手工现蒸,不是超市冻货!”
这话一出,围观的众人更懵了。
阿梅拎着扫帚,叉着腰仰头盯着密密麻麻的树冠,来来回回扫了十几遍,眉头皱成一团:“邪门了!树上没人、没筐、没绳子,连个挂东西的地方都没有,馒头总不能是树自己光合作用变出来的吧?”
街边修鞋的老周慢悠悠开口,自带老干部唠嗑气场:“我在这条街住三十年了,这老槐树年年开花结豆,掉叶子掉虫子我都见过,掉热馒头,这辈子头一回见。”
一群人七嘴八舌,越说越离谱。
有人开玩笑说老槐树成精改行当面点师,有人猜是隔壁街好心人半夜偷偷投喂,还有个小学生凑过来奶声奶气猜测:“是不是天上的厨师不小心掉下来的呀?”
大壮听得哭笑不得,拍了拍膝盖站起身,摆出自认为最靠谱的姿态:“别瞎猜了!咱闲街主打一个科学吃瓜,不许搞怪力乱神!肯定是有咱们没发现的蹊跷地方,慢慢找!”
他心态极好,哪怕遇上怪事,全程乐呵呵的,半点不慌。
众人被他带动,瞬间从懵圈模式切换成全员探案模式。
街坊们分工明确,默契十足。
老李负责抬头盯树,死死盯着每一根枝桠,生怕错过半点动静;阿梅负责排查四周墙头、房顶角落,看看有没有藏人的死角;老周带着两个大爷,弯腰检查树下每一寸石板缝隙。
整条闲街画风清奇,一群普通街坊不干活不唠嗑,全员认真查案,场面又严肃又搞笑。
阳光越升越高,树影慢慢缩短,可老槐树安安静静,再也没掉过一个馒头。
方才噼里啪啦掉馒头的异象,仿佛就是一场集体错觉。
查了足足半个时辰,所有人一无所获。
墙头干净、房顶空旷、树枝无杂物、地面无机关,整条树周边就是一块平平无奇的空地,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阿梅擦了擦额头的薄汗,一脸挫败:“奇了怪了,难不成这馒头是凭空变出来的?”
大壮没泄气,围着老槐树慢悠悠转了三圈。
他眼神细,不像其他人只顾着看树上看墙头,反倒盯着树根底下。
老槐树扎根的位置,围着一圈半米高的旧青砖,青砖缝隙里长着细碎的野草,常年被树荫遮盖,泥土湿润发黑。往日没人会多看这里一眼,平平常常,毫无特点。
可今天大壮盯着看着,忽然发现了不对劲。
“哎,你们等等!”
他蹲下身,手指点了点树根正中的一块青砖:“你们看,别的砖缝都长满了草,唯独这一块,干干净净,连根杂草都没有,泥土也是新的,一点陈旧痕迹都没有。”
众人瞬间围拢过来。
凑近细看,果然如此。
四周青砖斑驳长青苔、生野草,唯独正树根中心这块方砖,平整干净,缝隙紧实,像是近期被人动过。
老李伸手抠了抠砖缝,眼睛一亮:“是活砖!能撬动!”
这话瞬间点燃所有人的好奇心。
几个大爷连忙伸手帮忙,两两配合,小心翼翼扣住青砖边缘,轻轻一抬。
“咔哒——”
一声轻响,青砖被稳稳撬开。
底下不是厚实泥土,而是一个巴掌大小、方方正正的小凹洞。
洞口干燥整洁,四壁光滑,像是人工特意打磨修整过的,看着精致又隐秘。
所有人瞬间安静下来,连呼吸都轻了几分。
热闹的氛围瞬间褪去,淡淡的悬疑感悄悄漫了上来。
阿梅压低声音,难得正经:“这洞……藏了几十年?还是最近才有的?”
老周摇摇头:“我天天在树下下棋,三十年从没发现过。”
大壮蹲在最前,眯眼往洞里看。
小洞空空荡荡,黑漆漆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馒头,没有物件,没有纸条,空空如也。
可偏偏就是这个不起眼的小树洞,解释了所有离谱的怪事。
凭空掉落的热馒头、毫无痕迹的异象、查不到的源头……所有疑点,全都汇聚在这个隐蔽的树洞凹槽里。
大壮摸着下巴,乐呵呵的脸上多了几分认真:“我大概捋明白了。不是树会做馒头,是有人在偷偷用这个小洞做事。”
“这人手法特别厉害,藏得滴水不漏,不留半点痕迹。今早的馒头,应该就是从这里来的。”
有人连忙问:“那这人图啥?免费给咱整条街扔馒头?做好事不留名还搞这么玄乎?”
没人答得上来。
好好的树洞,空空的凹槽,神秘的落馒头异象,温柔又诡异,全程没有半点恶意,只剩满肚子的疑惑。
就在众人百思不得其解时,一直安静的树洞深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细的滴答声。
像水滴落,又像有人在暗处轻轻碰了什么东西。
大壮耳朵一动,立刻俯身:“有动静!”
众人瞬间屏息,死死盯着小洞。
阳光落在洞口,光影微微晃动。
下一秒,洞口黑漆漆的深处,缓缓冒出来一小截崭新的白纸边。
有东西,要出来了。
闲街的馒头怪事,真正的线索,这才刚刚露头。
第二回
发布于 吉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