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处境失去象征化能力,就会变得冲动和鲁莽。
失去象征化的意思就是,他无法用语言去描述他正在经历什么。结果就是他沉浸在里面,他与他的感受融为一体,也就是被情绪化所支配了。结果就是,他的行为变得冲动且鲁莽。比如一个人在关系中感到受伤,他此刻被愤怒冲昏了头脑,无法理解自己的处境,结果就是不加思考的采取行动,最后目的却很难达成。
这种冲动与鲁莽之所以难以达成目的,是因为他的行动变成了一种未经中转的直接宣泄。象征化的本质,是在刺激与反应之间插入一个“心理空间”。当一个人能说出“我感到受伤”时,他就不再是那个“受伤”本身,而成了一个意识到“受伤”的主体。正是这种微妙的距离,让他拥有了选择反应方式的自由。而失去这个空间后,刺激与反应之间就发生了短路。愤怒直接等于攻击,恐惧直接等于逃避,欲望直接等于占有。行动不再服务于任何深思熟虑的意图,而仅仅是为了立刻消除那股难以忍受的内在张力。就像一个被火焰灼烧的人,他唯一的念头就是扑灭火焰,哪怕掀翻桌子砸碎一切,哪怕那火焰其实来自他自己内心。
更进一步看,这种状态会让人陷入一种孤独。他明明最需要被理解,却恰恰最无法让他人理解自己。因为他无法将自己复杂的内心处境翻译成可沟通的语言,他呈现给世界的只有情绪引爆后的行为碎片。别人看到的,只是一个突然暴怒、嚎啕大哭或沉默退缩的不可理喻之人,而看不到背后那个受伤的、恐惧的、渴望被看见的真实灵魂。他用自己的行为,在周围筑起了一堵高墙,而这恰恰隔绝了他真正渴望的连接。于是,一个恶性循环开始形成:冲动行为导致关系破坏,关系的破坏引发更深的痛苦,而更深的痛苦因为无法被象征化,只能孕育出下一次更剧烈的冲动。
那么,走出这种困境的出路,或许正隐藏在对“象征化”的修复之中。这不是指要立刻拥有哲学家的深邃洞见,而是重新练习一种最基础的能力——在情绪的洪流之间,为自己当下的状态命名。说“这是一种被抛弃的恐慌”,说“这像一把火在我胸口烧”,甚至只是笨拙地说“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我快被它撑破了”。一旦开始尝试命名,哪怕词语再贫瘠,象征化的工作就已经重新启动。 那间被情绪淹没的密室,就被撬开了一道门缝,透进了第一缕区分“我”与“我的感受”的光。在这缕微光中,人才有可能重新成为自己经历的作者,而非一个被冲动支配的角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