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隐的韭菜
26-06-28 08:38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如何面对黄金时代已经永远过去了的这个现实?

在一个晦暗不明的时代里面,当一个安稳世界的许诺失效了的时候,如何找到生活下去的热情?

安史之乱之后,杜甫写了这样的诗。
岐王宅里寻常见,
崔九堂前几度闻。
正是江南好风景,
落花时节又逢君。

四句浑浑说去,而世运之盛衰,年华之迟暮,两人之流落,俱在言表。

过去寻常见的日常是什么呢?

忆昔开元全盛日,小邑犹藏万家室。
稻米流脂粟米白,公私仓廪俱丰实。
九州道路无豺虎,远行不劳吉日出。
齐纨鲁缟车班班,男耕女桑不相失。
宫中圣人奏云门,天下朋友皆胶漆。
百馀年间未灾变,叔孙礼乐萧何律。

如今又是江南好景,我们又相逢了。可是,不但是唐朝的黄金时代过去了。

“我的黄金时代过去了,你的黄金时代也过去了,但在我们各自的落花时节中相遇,还是有某种幸免于难的感受在里面。”

在这样的背景之下,我们再来看“二月已破三月来,渐老逢春能几回?莫思身外无穷事,且尽生前有限杯”,才能够知道他写的并不是及时行乐。在杜甫之前,一般一首诗尽量去制造一个统一的主题和情绪,但杜甫开始在一诗之中包含多个主题和多种情绪。正因如此,读者才在杜甫诗中感受到更复杂的人性和更丰富的美。“渐老”的悲哀与“逢春”的欢欣是矛盾的,面对“无穷事”的绝望与把握“有限杯”的可能是矛盾的,客居与躬耕是矛盾的,“南亩”之乐与“北望”之悲是矛盾的。但杜甫成都诗的矛盾性是有慰藉力量的,这种慰藉不在于提供了某种希望,而在于证明了没有希望,但还是有慰藉。
许多作品拖着一条光明的尾巴,杜甫诗虽没拖着光明尾巴,但也不是消极,因为他有热、有力。现在拖着光明尾巴的作品,即使有光也是浮光,有愉快也是浮浅,因为没热、没力。杜甫诗虽没光明、愉快,但有热、有力,绝不会令人走消极悲观之路。
“注视未来”与“乐享眼前”之间确有矛盾。当面临时代变革,需及时去区分哪些属于曾拥有的过去,哪些属于尚能把握的现在,哪些属于不可控的未来。这不但关系到对自我处境及人生任务的清醒认知,也关系到人是否能通过及时的哀悼,将情感从死去的事物上抽出,重新投注于活泼泼的生命万象。

人生本是一条通往落花时节的道路,哪怕处于一个下坠的时代,或面临个人的暮年,生命都可能因为意识到时间的凝缩而加倍地焕发光彩。

发布于 浙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