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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子在呼吸》

我在江西的大山深处，就能听到竹子在呼吸 。

江西的山不一样，土是红的，连风都带着点赭石的味道，竹子在这儿呼吸，都比别处沉实些。

你听过毛竹拔节吗？春末的夜里，山雾像浸了水的棉絮，把竹林裹得密不透风。这时候蹲在竹根旁，能听见“咔——咔——”的声儿，不是脆响，是带着劲儿的，像谁在使劲舒展骨头。老表说，那是竹子在吸气，把红土里的劲儿往根里吸，吸够了，一晚上能蹿半人高。

到了盛夏，雷阵雨来之前，竹林里会起“竹浪”。不是风刮的，是竹子在呼气。叶片“沙沙”地摩，竹秆互相撞着，发出“嗡——嗡——”的共鸣，像千百个陶瓮在往外吐气。这时候要是往竹节上贴耳朵，能听见里面“咕嘟咕嘟”的，老人们说，那是竹子把攒了一天的热乎气，往地下送呢，好让根须在凉土里再扎深些。

最奇的是秋雨过后。腐叶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像踩在棉被上。这时候的竹子，呼吸是“嘘——嘘——”的，带着水汽的轻响。你要是在竹林里迷路了，顺着这声儿走，准能找到山泉——竹子的根须比谁都灵，早就朝着活水的方向伸，连呼吸都往那边偏呢。

有回在三清山，遇见个看山人，他说竹子最记恩。那年山火，他拼死保住了一小片幼竹，后来每年春天，就数那片竹子拔节声最响，像是在跟他打招呼。

“你对它好，它的呼吸里都带着笑呢。”

他摸着竹身说，竹皮上的霜还没化，凉丝丝的，倒真像有口气在轻轻呵着。

江西的竹子，连呼吸都带着红土的倔劲儿，不声张，却把日子过得扎实。就像山里的人，话不多，可你听那柴火烧得“噼啪”响，锅里的笋干炖得“咕嘟”转，就知道，他们的日子，也跟竹子一样，在稳稳当当地呼吸呢。 http://t.cn/RI1ENX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