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存档】前几天读了Ina Hogenboom的《在治疗性螺旋模型( TSM )中运用投射性认同开展工作》(译文由TSI授权“凹刺戏剧”翻译,获得方法见🍎)。通过具体的例子讲述了如何一个在安全、可控的情况下通过投射性认同机制开展针对创伤的治疗,促成叙事的改变/困境的降低以及创伤后发展。Ina的论述富有条理性也很清晰,读完感觉很受启发。
(先说一下,我只是用很粗浅的语言结合自己的理解,讲述在Ina的论文中我看到和关心的内容,可能有错。Ina的论文很好,推荐自己阅读^ ^)
之前讲到,对于舞台上下的人之间的无形联系,有各式各样的理论框架去描述它。一开始的时候我想找个“确切”的语言,但逐渐发现围绕它只有各式各样的描述/假说,因为它的确是“不可见”的,但又真实存在。现在探索已经告一段落,觉得能“说得通”就好。换句话说,既然本体论影响了认识论,认识论影响了方法论,方法论影响了具体的方法,那么不同的“名字”可能只是背后本体论or认识论的不同,但是不代表那就是“错”的。就像Ina提到,她的理论中用的是“投射性认同”,但是在雅各布·莫雷诺这里用的是“心电感应”,而比昂这里则是关于容器-α-β。总之,采用哪个理论框架或者“名字”,或许只是关乎论述者认为哪个理论或名字能够更好地解释自己的实践中发生了什么。
Ina以及一些心理剧工作者选择的是投射性认同。“投射性认同”一开始是来自精神分析客体关系理论的术语,后面也发展出了不同的面向。简单地说,人将自己想要保持心理距离的特质通过各种方式“塞”给别人(或者别人可能会主动愿意拾取这些面向),在别人身上发现这些特质,同时巧妙地维持着“这个特质是别人的、这不是我”以及共鸣,来替代性地体验这些被否认或压抑的部分。
【以下为论文引文,论文全文获得方式见🍎】
>>>>作为推动创伤后成长的投射性认同
虽然有些人将投射性认同定义为原始防御机制,另一些人则视其为沟通形式,但Schore (2003)提出了一种连接两方面的定义,并引入了身心连接。他认为:
……“原始心理状态”远不止是介导心理过程、在发展早期出现的“心理”或“认知”层面的心智状态。更准确地说,其本质特征应被界定为“心理生物状态”。因此,持发展性研究框架的研究者所探究的并非原始的心智状态,而是原始的“身心”状态。
……由于情感属于心理生物现象,且自我是以身体为基底建构的,因此投射性认同这一应对策略并非有意识的言语-语言行为,而是无意识的非言语身心沟通。
这个定义与治疗螺旋模型(TSM)的理论和实践一致,因为TSM帮助人们摆脱原始的“身心状态”(通过身心干预),并教导他们通往更高级的身心状态(通过处方性角色和更健康的应对行为)。TSM在行动中做到这一点,所有团体成员都参与其中。TSM利用投射性认同来了解主角的原始状态——不是通过治疗师的评估,而是通过投射到TSM心理剧观众中的认同。主角从中受益,同时所有参与者也在自己的个人主题上得到了工作。
Casson (2005)提到:
❗“戏剧通过共情和投射性认同,激发观众接触他们自己的材料。”❗【❗符号非原文】
在主角进行TSM心理剧的过程中,观众中开始出现感受和行为。尤其是当剧情变得情绪激烈时,投射性认同开始涌现。创伤气泡充满房间,被参与者拾取。
TSM 不是让投射性认同扰乱团体进程,而是有一种特殊的方式来使用它们。观
众中出现的投射感受和行为被识别出来,并积极整合到主角的剧中,为所有人带来
疗愈益处。
【引用结束】
论文用一次螺旋心理剧治疗历程,呈现了在过程中如何运用投射性认同作为心理改变的途径。印象深刻的部分有以下几点:
(1)确保安全性
可能由于此地很多人在成长中主动或被迫采用压抑和否认作为存活手段,因此,“宣泄”(Catharsis/Katharsis, κάθαρσις,=宣泄/净化)是很多人乐意在活动/工作坊中体验到的方式。并且一些人会觉得它的确激发了自己之前被压抑的体验,它的表现是很“外显”的。但是,在很多别的类型的活动中,带领者只注意“释放”,而不注意,或者说没有能力做到,维持参与者内核的稳定性,并促成行动。比如之前参加某种大名鼎鼎的方法,带领者以激发参与者的反应为目标,鼓励参与者做出种种夸张的行为,并觉得“释放就好了”,以至于现场出现了许多癔症性的表现。在整个过程中,团体被用来塑造虚假的母体,参与者体验了短暂的边界消融,获得虚假的共生体验,对于没有获得过支持的参与者而言,当下的氛围是很好的;但参与者在内在与外在两个层面均未发展,在离开团体后,面对现实,并没有办法做出行动,而只能回到团体之中再去体验共生。甚至在过程中,有的参与者到达了崩溃的情况,而带领者要么是将其放在一边让别人别管ta,要么是说“我们一起来鼓励”,让团体成员将其围在中间传递力量——说实话亲眼目睹觉得这画面真的很像“子宫”,人的身体层层围在旁边。问题是,现实中你上哪儿去找那么多人给对方包围呢?
在论文里的案例中,带领者先让两个参与者作为主角的“力量”和“身体替身”——替身往往用来表达出主角无法或者没能觉察到的感觉,而身体替身可以保持主角和自己身体的联系。我在别的一对一工作坊里,也见过带领者使用视觉化来塑造“力量”(引导参与者想象力量、赋予形状),但是,目睹到一个“活生生”的力量站在面前是不一样的,在逐渐面对创伤情境/源头的过程中,力量与身体替身可以说是一个涵容主角感受的锚点(这有点像一些仪式过程里陪伴的“守卫”),在主角感觉自己受不了或者无法行动的时候,身体替身可以让主角感受到自己存在但是当时几乎感觉不到的其他面向,防止主角被吞没。
比如论文里,主角说看着过去的自己觉得无法承受。而身体替身说:“我还可以呼吸。”
在单人的引导中,我也会提醒求助者,比如在巨大的焦虑里仍然去感受身体上放松的部分,“你的身体不是只有彻彻底底的焦虑”。但again,目睹+耳闻面前的“自己”(替身)仍然站在那里是一种截然不同的体验。最终,替身和力量将陪伴主角一起经历整个历程。
——虽然TSM参考的是Judith Herman的创伤三阶段模型(安全→回忆→重建),但想到和仪式的三部分很像,即范内热普和维克多·特纳所说的分裂-阈限-融合三阶段,对应在螺旋心理剧中,是内心不同的部分被投射给诸多观众/参与者,中间不同的聚落丢失了过去的身份和意义,而产生了不同的意义,最终,新的成长后的部分涌现出来,主角认同了这个成长后的部分也是自己,接纳了这些部分,形成整合。只有当外在世界和内在世界共同发生改变,仪式才会产生效果。而螺旋心理剧看起来,是将内在世界通过外在的活生生的人进行演绎,最终达成效果。通过了仪式后,人不再是过去的自己。
——案例中,在最初开始活动之前,也会先用丝巾建立圆圈——想起“仪式圆”,圆是一个最常用的象征安全、边界、保护的形状——直观地在空间中划分安全空间。活动过程中,圆的存在意味着边界始终存在(配合带领者在过程中使用钟摆,在过热时冷却,避免过度的宣泄);我个人感到活动结束后圆的拆解也是去角的一部分,“回到现世”。
(2)“观众”(团体成员)也“是”主角
虽说经典心理剧也会强调当观众意识到主角的困境自己也拥有时,观众也将是剧场中的主角,而疗愈由此起效。不过我感觉论文对这个过程讲得更清楚(也有可能我体验的心理剧还不够多,鞠躬),因为这里清晰地讲到,观众/参与者会拾取主角投射出的部分,而那部分和自己原有的产生了共鸣,那么,不同的参与者体内的确也有主角的一部分困境,他们将共同经历。经典心理剧中一般只有少量的导演,因此我体验的时候,感觉导演更多是和主角有更深的联系,而我作为观众/辅角的时候,是依靠我自己的体悟,或者在sharing(分享)阶段,会通过导演有意识的引导,去诉说对方身上和我相似的部分以及我由此产生的启发。但TSM通过设置助理带领者(AL)多个专业辅角(TAE),能够更好地照顾到多种观众。用(带领者-主角-力量&替身)和(AL-TAE-团体成员)两个“阶层”构成某种“台上台下”,但是又通过TAE和AL、AL和带领者的沟通来建立联系,这使得团体成员和主角团队变得紧密很多。
暂时想到这些。之后想到了再补充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