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丝雀.37
　　宫门外。
　　金丝雀坐在马车上，身边堆满各色御赐之物，精神恍惚望着车窗外摇晃的水墨青山缨络。
　　忽然，马车被截住。
　　驾车的内侍语带笑意：“虞大人，您这是要进宫吗？”
　　虞大人清冷矜贵的声音带着一丝焦灼怒火传进来：“小雀儿，下来，我有话问你。”
　　内侍听着话音不对，试图打圆场：“虞大人，今日天色已晚，有什么话咱明日再说……”
　　金丝雀轻轻开口：“请虞大人进来说话。”
　　虞大人是真急。
　　他这样性子冷清的人，难得有失态的时候。
　　皇帝今天一早把金丝雀召进宫，既没有通知他计划已成准备易容的材料，也没有召他进宫一同劝说金丝雀配合答应。
　　眼看天快黑了，金丝雀居然一如往常地坐马车要回将军府。
　　虞大人心里乱成一团，忍无可忍地冲上来，要亲自问问那只小雀儿到底怎么想。
　　马车里，御赐之物堆得满满当当让人无从下脚。
　　虞大人就坐在这堆金山银山上，仪态全无地盯紧金丝雀苍白小脸，急迫的质问因一丝怪异的心痛茫然咽下，良久只说了一句话：“雀儿，凌羽性子极好，是天下第一最温柔善良重情重义之人。你救他回家，他会如我们一样感激你，待你如亲弟弟一般。真的，你若能见他一面，也会为他奋不顾身。”
　　金丝雀始终一言不发，沉默着听虞大人把所有话都说完，眼里是连风都未曾看懂的哀伤。
　　虞大人终于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缓缓停住声音。
　　他好像是做错了什么，却又不觉得自己有错。
　　“虞大人，”金丝雀终于轻声开口，“雀儿知道自己该做什么，您请回吧。”
　　虞大人没听到自己想听的答案，但他知道，雀儿一向乖巧，再不情愿最终也会乖乖听话。
　　马车回到将军府。
　　金丝雀平静和气地叫管家安排小厮搬东西。
　　这副从未有过的样子让管家心里直犯嘀咕。
　　大将军从内院出来。
　　金丝雀乖巧地又笑了笑：“将军，这么好玩的事，您怎么不早点告诉雀儿呢？”
　　大将军心口痛得一颤，伸手去抱小雀儿。
　　金丝雀没有躲，一如从前地窝进大将军怀里，娇声细气地撒娇：“将军，今天陛下一说那事儿，把雀儿吓了一跳。冒充方凌羽混进丘方使团诶，雀儿连丘方话都不会说，真的不会露馅儿吗？但雀儿又一想，那多好玩啊。丘方在哪里鸭？雀儿还没去过那么远的地方呢，他们也吃大饽饽菜糊糊吗？”
　　大将军把小雀儿勒进怀里，哑声道：“雀儿，我不会让你去丘方。你信夫君，一旦使团出关，我便会带兵将你劫走，带你回家。”
　　金丝雀活泼雀跃的笑容一寸寸坚持不住地逐渐垮塌，他低下头，蜷缩在大将军怀里，发出听不清是哭是笑的声音：“谢谢你鸭……”
　　小厮们把各种御赐礼物抬进来。
　　大将军低声问：“这是陛下赠你的谢礼？”
　　谢你替凌羽走这趟危险的路途，还凌羽安稳归乡……
　　“不是鸭，”金丝雀抬头笑着摇晃脑袋，“是陛下给大将军的。等雀儿忙完这趟任务活着回来，就要入宫为妃啦。陛下夺取臣妻不好意思，特意送给将军这么多礼物，给您赔礼道歉呢……”
　　大将军猛地脸色大变：“雀儿，你说什么！”
　　金丝雀一字一句地轻声说：“雀儿替方凌羽前往丘方，若能活着回来，便入宫为妃。将军，你要雀儿去吗？”
　　就算替方凌羽前往丘方之后的结局，不是死在异国他乡，便是入宫为妃永世不见。
　　大将军，也要雀儿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