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寒衣而已
26-06-27 18:41 微博认证:微博原创视频博主

#斯内普#无灯火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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备注:无cp,二战au。前文http://t.cn/AXSQjgw3
“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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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亘古不变地洒落在这颗星球上,在我写下这段记录的时候,有人出生,有人死去,有人欢笑,有人哭泣,苏格兰大概有海豹在灰色的沙滩上冒出脑袋,它得庆幸捕鲸船漏过了那点皮肉骨血,它油脂没有被熬成火烛,和月亮抢活计,骨骼也没有沉入海底,在击沉的舰艇遗骸里长眠——战争让我偶尔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祈求上帝吧,倘若这里有一台摄像机,我希望它忠实记录着斯内普先生无人见证的那些……

那些不能被定义与评价的事情。

上帝如果也在观察人间的罪与罚,祂大概会注意到一九四三年的秋天,大西洋上的钢铁怪兽们吐出冲天烟柱,好在万顷波涛不至于蔓延成火海,盟军粉碎了狼群一样的德国潜艇封锁——但我也不确定,祂是否知晓,这伟大进展的另一面,犹如助力泰坦尼克号后厨的鱼虾逃出生天,某位间谍也因此得以回到英格兰的怀抱……吗?在某个若干年后解密文件才允许出现的办公室,西弗勒斯·斯内普将一份表彰、指令或者威胁轻轻推回密封袋。

办公室当然有人:不能提起名字的人,提起名字也无人相信的人,从未去过前线却荣获英勇赞许的人,从战争里找到别样价值的人,日日夜夜忧心忡忡的人。这里是人和人和人的集合、碰撞与切割。有人问斯内普:“教授,你是聪明人,你知道两手空空从这里走出去,意味着什么。”

“教授?没有一种科学,教我为你们做这些,但是——”斯内普面无表情,语调听不出是讽刺还是陈述,只是嗓音依然轻柔,好像他多年前站在剑桥讲台上,面对鸦雀无声的学生,窗外有灰鸽子飞过国王学院米黄色的外墙,那里攀满了血红色的五叶地锦,夕阳顺着这艳丽飘落进康河,“本人无意扮演一个麻烦的角色,如果需要付出任何代价,那么理所应当。”

此时又是鸦雀无声,只有碎纸机在持续发出噪音,伦敦的鸽子只能在电线杆上瞭望一片黑沉世界,窗户里亮着白炽灯泡,想必比爱迪生在巴黎万国博览会展示水晶灯时刺眼。然后有人打圆场,“那你想过怎么安置?送你离开英国甚至欧洲?”斯内普这次没有回答,黑色风衣在空气中转一道弧线,好似离开索多玛那样,从此不再回头。

因为一九四零年的秋天,考文垂不是索多玛,从天而降的炮火也不是神罚,只是一次让交战双方都有理由说服自己的战略性轰炸,彼时在柏林守着无线电台的先生们,彼时在唐宁街争执不休的先生们。,斯内普其实看过那份罪恶预言一样的电报,目标可能是伯明翰、可能是考文垂、可能是沃尔弗汉普顿——城市的名字并不重要,重要是那里生活着的、这片国土上的、唱着天佑女王的人民,前一刻或者还在祈祷着什么,后一刻就在火光中直飞天国——那些幸存者永远不得而知的祷言,那些世人皆知的祷言,大概怎么也离不开健康、富有、幸福、和平。

所以那封许多先生们看过的电报,为什么没有变成响彻城市的广播呢?

人类最不缺的就是理由,比如:毫无证据的阴谋论,纯属彻头彻尾的诽谤;时间太紧张了,在战争里浪费时间,何止谋财、纯粹是害命啊;大义在上,绝对不能让德国人知道恩尼格玛已经被破译啊,这样做也是为了更多无辜者——西弗勒斯·斯内普,你为什么不认同?你凭什么不认同?

但无论如何,一九四三年的秋天,当斯内普先生完成他的任务或者使命,是我们街区得到了他的眷顾,而我们至今未知原因——这里没有任何特殊之处,既不是他生长的地方,也没有什么他记挂的人或事。或许只是那天伦敦难得放晴,他漫无目的在街头走到累了,停下的一瞬间,看见哪个奄奄一息或者嗷嗷待哺的倒霉蛋。

于是一天天,一天天,大本钟拨到了今天,一九四四年的秋天,恰好一年。V1那种长着翅膀的飞行炸弹,好似一群群聒噪嗡鸣的黄蜂,从英吉利海峡另一端扑来。它们划破了铅灰的天空,像斯内普先生脸色一样阴沉的天空,同一场场的秋雨接替着,降下雷与火,或者罪与罚。

在天空被封锁的城市里,物资当然是普通人唯一的期冀,谁知道没完没了的战争什么时候结束呢,谁知道自己和家人能够活到哪一天呢,或许每一餐的食物就是生命的分割线,于是人们期盼着。

沿着泰晤士河漂流的消息越来越混乱。有人说货轮沉了,有人说货轮到了,有人说码头上堆满药品和面粉、仅仅磺胺就装了一大箱,又有人说那不过是放出来安定民心的谣言。我们在谣言里咽口水,又在谣言里继续挨饿。老约翰的太太把最后一点茶叶煮了三遍,水色清得像教士布道后的良心,声称是远房亲戚从印度寄回来的,每说一遍都要强调,大英帝国还有印度这颗女皇冠冕上的明珠——我是看过报纸的,所以忍住了苦笑,看着她沟壑纵横的脸,说:当然了,夫人,一切都会变好的。

斯内普先生对此照旧没有发表高见。

他只是来得比从前更晚,走得比从前更沉默。有时候手提箱里有纱布,有时候有几支针剂,有时候只有一卷绷带。他分东西的方式实在有点讨厌,讨厌在于太准确。谁将配给的面包和别人换成劣酒,他也不会点评,只用那双波澜不惊的黑眼睛冷冷一扫,对方就像被钉在告解室似的低下头。

谁愿意被这样的人看穿呢。

他大概是很讨厌酒精的,他大概也不需要麻痹自己,他的脚步声越来越沉重了。有时我觉得,他这身黑衣临近的时候,确实很像一位神父,而不再是夜色里的幽魂——我是说真正的神父,袍角沾满尘土,行走在大地上,犹如背负着十字架,绳索给皮肉捆出见骨的血痕,依然抿着干渴到破裂的薄唇,在世间义与不义中跋涉。

“您看起来不该当医生。”苏珊娜太太有一次小声说,“您这样的人,至少可以胜任税务官。公平的税务官。”斯内普先生没有回答,斗篷角在风里轻轻一摆,像一只不愿落地的黑鸟,藏在伦敦夜色的阴影里,也同样不愿远走高飞。

冬日造访伦敦的时候,天空从铅灰变成了黑灰,凛冽刺骨的寒风里,消息从河边吹到街区。大家又开始讨论,这回是真消息,连电台广播都说了,还能作假吗?安德烈夸张地张开双臂,宣布有一艘大船到了,仿佛流着蜜糖的应许之地,于死寂中渡来的诺亚方舟。

这听上去太好了,正因为太好了,泰晤士河码头陷入混乱,军警、装卸工、黑市贩子、饿疯了的年轻人甚至一些平日体面的人,全都挤在一起。体面这东西和黄油一样,物资太久不供应,就从天天见的现实变成虚无缥缈的神话,得到需要祝祷。

斯内普先生那天照常过来,面无表情给小克里斯换药。小克里斯的腿已经好多了,眨巴着大眼睛,高高兴兴问他:“斯内普先生,胜利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天天吃奶油蛋糕?我可比那个许愿黄油的家伙大胆——”

斯内普先生把纱布剪断,不冷不热地讥讽:“那恐怕需要继承白金汉宫,以及随叫随到的医疗团队。”孩子们为这难得的幽默笑起来,大人们也跟着微笑,斯内普先生深深看着每个人的脸孔,似乎想记住什么,然后又垂下眼。

斯内普先生在街口停了片刻,往泰晤士河的方向望去。那时天色已经暗了,灯火管制没有解除,城市隐匿在夜雾里,他应当什么都看不到,但他大步走进雾气里,没有回头。今晚不曾下雪,我却发现他黑色的发尾有一星半点霜白。斯内普先生看起来三十多岁,原是风华正茂的年纪,难道他也会疲倦吗。

但那是我彼时唯一看见的颜色。

路易斯后来信誓旦旦,说他亲眼看见斯内普先生在码头上站在两拨人中间,还是那副面无表情的模样,声音冷到足以让那条河水结冰。可路易斯那天其实躲在远远的墙角,吓得连帽子被吹掉都不敢去捡,所以他的证词未必准确。特蕾莎听说,码头的装卸工认得斯内普先生,给他让出了一条路;安德烈坚持认为那愈发证明他有间谍背景,那些人都打红了眼,谁会给他让路,除非他也是打进去的——“别忘了他有枪,他可是有一支枪的。”

安德烈低声嘟囔:“斯内普先生一定是个好手。”而那确是后来的事了,他称呼斯内普先生,用了敬语。

当夜,我只知道冲突并没有扩大成枪击,而他回到我们这条街时,已经过了午夜。说实话,我都没有想到他还能够回来,好在我还没睡,灯泡被黑布蒙着,客厅昏黄得像一杆即将熄灭的烟斗。在烈风呼啸里,我鬼使神差地、听见极轻的敲门声,频率和以往例行公事一样,只是更加轻微。

我打开门,斯内普先生站在台阶下,手里依然提着他那个旧皮箱。他从不贪心的,他只要装满这个旧皮箱的什么。

他脸色很白,宛如真正的鬼魂,从墓园里爬出来。
我抬头望了眼月亮,确认身前男人比那浑白清辉更苍白更冷清,或许应该用惨白形容。其实他平日也很白,可彼时他白得晃眼,那种毫无生气的白,浮在面孔表层,近乎流动的透明,仿佛仁慈天主用一张薄纸替他遮住死亡。

欢乐女神也应为此歌颂着圣洁,月亮是白色的,发尾是白色的,面容是白色的,我想,这太神圣了,如果此时有谁为他流泪,那眼泪想必可以直飞天国。

“清单。”斯内普先生冷冷说,殷红血液从他鬓间流淌下来,蔓延过他的薄唇、他的脖颈、他的衣襟,与他风衣里逐渐渗出的鲜血合流。我在他身上看过太多的黑与白,这一秒却被刺眼的鲜红打破了。

原来他也会流血。他竟然是和我们一样的、有血有肉的、会疲倦、失望、痛苦甚至死亡的……凡人吗?我为这显而易见的事实,如遭雷击,静立原地,脑海里这一刻响起的不是炸弹嗡鸣,不是街坊邻里的话语,而是那首家喻户晓又令老爷们畏惧的歌——

从来都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

“清单。”他重复,语气里已经有不耐烦,“或者您打算让一整条街靠您的记忆力过冬?”

我如梦初醒,开始手忙脚乱找笔记。他站在门口,无知无觉一样,任由鲜血漫流,一样一样念给我听。他说物资:纱布多少卷,酒精多少瓶,磺胺多少片,罐头多少个,面粉多少袋,糖多少包,盐多少袋。他说分配:哪些给苏珊娜太太,哪些给老约翰,哪些给我和年轻人们……他甚至留了一本书,那是他自己的医学笔记。

我敬畏地望着那沉重而陈旧的笔记本,小小的院子里,如此矗立起一座孤山。

他今晚的话,比之前所有加起来还多,尽管越来越虚弱,但还是认真又可爱地嘱咐我:“非必要的东西,不许让安德烈知道,作为小小的报复。”他对此的解释尤其平静,平静得近乎恶毒:“我看他有忠诚就够了。”我本该配合一个英式幽默的微笑,可我实在笑不出来。

“斯内普先生,您受伤了,应该先治疗您自己。”
他看了我一眼。
“你的观察力终于结束了漫长的休眠,值得庆祝。”
“我有什么能够帮助您的,不,我去叫人。”
“恐怕不需要浪费了。”
“这怎么是浪费呢,斯内普先生,您救了……”
“我说,你不会叫人。”

他说最后一句的时候,声音很轻柔,但是不容拒绝的命令。我忽然明白,他不会接受任何帮助,斯内普先生一旦决定不让某件事发生,哪怕他只剩一口气,也足以使人照做。那并非魔法。至少我当时如此说服自己。

他似乎很满意我的识趣,唇角弯了弯,我不敢辨认那是否算作笑容。他垂眸,从大衣口袋里,取出一个没有被鲜血浸染的油纸包,里面装着一小块草莓酱,一片黄油,两片难得的白面包,仿佛从一个没有战争的国家偷渡而来。他不是巫师,变不出克里斯许愿的奶油蛋糕,但他可以满足小露莎的愿望。

“明早请送给她。”他说,“本人没有违背诺言的不良嗜好。”

我张了张嘴,竟然一句合适的话也没找到。感谢太轻,祈祷太假,劝他留下又太迟,他也不会听。天色已经足够黑了,可斯内普先生的血色让那无边黑暗变得鲜明,仿佛夜晚忽然睁开一只眼睛。

“走了,别跟着我,祝你们好运。”

他轻声说,然后转身走进夜里——我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情,我听说过离开族群独自等待死亡的象,我想,违背他意愿跟随是罪恶的,看着他死去是罪恶的,干预他的选择也是罪恶的。每个选择都是罪恶的,但我当然跟了上去,不需要任何犹豫。

他走得很慢,这最可怕。平时,他穿过黑暗时几乎没有脚步声,仿佛摩西分海那样,谁都不知道他从哪飘过来,仿佛那些曲折街巷都是平地。可那一晚,他每一步都在苦海里跋涉,斗篷也不再拖起风声,只是沉沉垂着,好像他寂寥的黑眼睛。

我跟随他经过格林病死的那间地下室,经过孩子们曾经扮演葬礼的那条窄巷。那里还留着一个破纸箱,被雨水泡软了,那口永远派不上用场的棺材。最后他又走到泰晤士河边,血痕在他身后蜿蜒,溪流奔涌入海。

冬天的柳树没有细叶了,枝条垂在月光与水的波纹里,像一束束即将被命运剪断的纺线。我读过欧·亨利的《最后一片藤叶》,此时蓦然想起,竟然因为手中没有画笔而感到战栗。斯内普先生扶住树干,枯瘦指节停留在年轮上,指尖也发白。

此时此夜,此情此景,河水仍旧安稳流淌着,码头方向依稀传来人声,夜幕还残留着硝烟气息,混合着斯内普先生身上的铁锈味,我感到难以呼吸,有什么攥住了我的喉咙和心脏。

斯内普先生拿出了那支老式手枪,它陪伴他多少年了,我无从得知。他慢慢拆解着,每拆一件,就往河里扔一件。他似乎觉得很有趣,他或许从未体验过这种童趣,看着水波荡漾开,眉眼越来越柔和,动作越来越迟缓……迟缓到让我在黑暗里看清,那是一支空枪。

他薄唇微动,好像说了一句话。可惜风太大,我没有听清。他一身伤痕和秘密都随他着一起,生死与共,宛如最忠实的朋友。然后他慢慢滑下去,倚靠着那株垂柳,终于允许自己陷入永恒的梦乡。

斯内普先生无暇修剪的黑发已经很长了,如瀑布一样披散着,霜白的发尾依旧在风里飘啊飘。报丧鸟不必再展开羽翼了,又或许那羽翼从未闭合过。

那件黑色风衣正如他本人,太擅长保守秘密,谁都不知道他流了多少血,单薄的身体里怎么有那么多血,直到给他入殓的时候,我掀开他的风衣,才发现血已经把衬衣浸透了,我迅速给他将风衣扣回去,生怕那窥视是一种亵渎。

我想起他替小克里斯清创时说,眼泪里的盐分不足以消毒,所以不要哭了。

“斯内普先生。”我叫他名字。

他当然没有回答。

我又喊了一遍。这个称呼我们用了这么久,却始终不知道它是否完整,是否真实,是否只是某个办公室、某份密封档案、某段见不得光的人生临时借给我们的名字。

他的手垂在斗篷边,冰凉而干燥,指甲修剪得很短。那双手替这条街包扎过伤口,接过孩子的脉搏,合上死者的眼睛,拆开胡椒和盐,分过面粉、药片和黄油。到最后,它没有替自己做任何事。

夜风没有停过,柳枝轻轻在水中划动着,他为自己选择了埋骨地,我天亮时通知了街坊邻居,大家一起将他埋在那株柳树底下。

这听起来荒唐,甚至违法。可在那个年代,违法的事情太多了,死去的人也太多了。我们没有棺木,没有牧师,没有表彰,也没有一句合适的悼词。老约翰先生借出了为自己准备的大理石墓碑,苏珊娜太太找了个无字的长椅,拿小刀一笔一笔刻下他的名字,充作纪念长椅。我们不知道他于何时出生,不知道他的教名,只知道斯内普先生于今夜死去。

安德烈想说点什么,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开口。那或许是他一生最接近美德的时刻。

伦敦入冬后的第一场雪,终于找好时机,在众人见证下,落在漆黑的方碑上,落在长椅的木栏上。雪花是那么轻盈,又那么安静,飘进泰晤士河,打湿我们头发,融化在世间所有的义与不义里,无凭无据。

战争在来年春天结束了。

胜利日那天,街上到处是人。有人哭,有人笑,有人唱歌唱成防空警报,有人把帽子抛到半空,又被另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接住。苏珊娜太太搂着小克里斯,哭得像终于有资格重新伤心;安德烈第一个冲出来,高喊上帝保佑英吉利,声音比所有人都响亮,仿佛他从未怀疑过任何一个救过他的人。

我站在人群里,毫无疑问地、在想泰晤士河边的那座漆黑方碑。

它承载的信息太少了,连全名都没有告知。缺失名字的战士,在胜利里多么吃亏啊,胜利需要名单、勋章、演讲、照片和报纸版面。而我们的斯内普先生只有一件被埋葬的黑色大衣、一支在河水漂流的手枪、以及一条街上许多人继续跳动的心脏。

几年后,和平年代的时间没必要太精确,放学钟声如期响起,孩子们背着书包,却不急着回家——小露莎、小克里斯和皮特约好了去河边野餐,她摘了几朵不知道名字的野花和柳条,编织成花环,盖在墓碑上,虽然斯内普先生决计不会同意,但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小克里斯的伤腿恢复了,在河畔沿着夕阳奔跑。皮特在尾随一只黑猫,黑猫回头看了他一眼,眼神冷淡得很有教养,随后钻进柳荫里,怎么找都找不见了。

“真是一只狡猾的坏猫。”皮特说着,千支街灯在伦敦陆续亮起。

有人在灯火通明处弹吉他,歌声顺着水流,飘到孩子们耳朵里,他们跟着哼歌。小露莎笑起来,掰碎一小块面包,撒给同样幸存的灰鸽子。柳枝垂下来,扫过她的头发,春天就是如此温柔的季节。

发布于 英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