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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夜如他 第一章 http://t.cn/AXSQkfdc
　　第二章⬇️

　　事情要从那天晚上说起

　　晚饭后，小外甥又跑过来了，手里攥着一根冰棍，嘴里含含糊糊地说：“舅舅，今晚我们去看星星吧。”

　　小海愣了一下：“看星星？”

　　“对啊！”小外甥咽了一口冰棍，认真地说，“我们班阿亮说，只要你每天晚上对着天空的同一个地方看，连续看一个星期，那个方向就会有人来找你。”

　　小海忍不住笑了：“外星人吗？”

　　“嗯！”小外甥用力地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阿亮说他表哥试过的，真的有用！”

　　小海本想说阿亮的表哥骗人的，但看着小外甥那张认真的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起自己小时候不也一样么，总盼着能遇见“天外来客”，后来长大了才发现都是假的。但那种期待的心情，他到现在还记得。

　　“好，”他认真地说，“那舅舅今晚陪你去。”

　　小外甥高兴得跳了起来，冰棍差点甩到地上。

　　晚上八点多，曼谷的热气终于消退了一些。小海牵着小外甥的手，沿着巷子往外走。姨妈在身后喊了一句“别走太远”，小海应了一声，说就在前面那块空地。

　　那是离姨妈家大概七八分钟脚程的一块空地，周围没什么高楼，头顶的天空很开阔。白天附近的孩子在这里踢球，到了晚上就安静下来，只有草丛里的虫子在叫。

　　小外甥仰着头，认真地找了一个位置，然后用手指着天上某一处：“舅舅，就是那里。”

　　小海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那片天空和其他地方并没有什么不同，零星地散落着几颗星星。但他没有说破，只是点了点头：“好，那就看那里。”

　　他们在草地上坐下来。小外甥仰着脑袋，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方向，表情严肃得像在完成一件很重要的任务。小海坐在旁边，偶尔看一眼天空，偶尔低头看看手机。

　　蚊子有点多。小海拍了拍小腿，又帮小外甥赶了赶脸上的蚊子。

　　“舅舅你别动，”小外甥皱紧着眉头说，“你这样会打扰外星人接受信号的。”

　　小海只好不动了。

　　坐了大概半个小时，小外甥的脖子开始酸了，他揉了揉脖子，问：“舅舅，你说外星人今天会来吗？”

　　“可能没那么快，”小海说，“阿亮不是说要看一个星期吗？”

　　“对哦。”小外甥点点头，又继续仰头看着。

　　又过了十来分钟，小海看了看时间，说：“差不多了，我们明天再来。”

　　小外甥有些不情愿，但还是站了起来。他拍了拍屁股上的草屑，又抬头看了一眼那片天空，小声嘀咕了一句：“明天一定要来哦。”

　　“来，舅舅答应你。”

　　小海牵着他的手，沿着来路往回走。路灯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又慢慢缩短，又拉长。小外甥一路上叽叽喳喳地说着学校里的趣事，小海笑着回应，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走到一半的时候，路过一棵高大的榕树。树冠很大，遮住了路灯的光，那一小段路格外昏暗。

　　突然，头顶的树叶哗啦响了一声。

　　紧接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从树上掉了下来，“啪”的一声砸在他们面前的地上。

　　小外甥吓得尖叫了一声，整个人往后一跳，抱住了小海的腿。小海也被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定睛一看——

　　地上躺着一只蝙蝠。

　　很小的一只，比成年人的手掌大不了多少。它的翅膀蜷缩着，身体微微发抖，嘴角渗出一丝暗红色的液体。它试图扑腾翅膀，但只扑腾了两下就没了力气，歪着脑袋瘫在地上，露出一排细小的、白森森的牙齿。

　　小外甥躲在小海身后，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问：“舅舅……那是什么？”

　　“蝙蝠。”小海轻声说。

　　“它……它死了吗？”

　　小海仔细看了看。蝙蝠的腹部还在微微起伏，一双黑豆似的眼睛努力睁着，里面映着远处路灯的光。它看着他们，眼神里没有攻击性，更多的是一种……警惕。

　　“还没死，”小海说，“但是受伤了。”

　　小外甥沉默了好一会儿，扯了扯小海的衣角：“舅舅，我们能带它回家吗？”

　　小海皱了皱眉：“不行，蝙蝠身上有病菌。”

　　“可是它好可怜……”小外甥的声音忽的染上了哭腔，“它受伤了，要是没人管它，它会死的。”

　　小海低头看着那只蝙蝠。它躺在水泥地上，小小的身体因为疼痛时不时抽搐一下，看起来确实很可怜。但他心里总觉得不踏实——蝙蝠这种东西，牙尖嘴利，谁知道会不会咬人？

　　“舅舅……”小外甥的眼眶已经红了，“就养几天，等它好了我们就放它走，好不好？”

　　小海看了看小外甥，又看了看地上的蝙蝠，叹了口气。

　　“你站远一点。”

　　他从旁边的榕树上折了两根差不多长的枯枝，蹲下身，小心翼翼地伸到蝙蝠面前。蝙蝠警觉地张开嘴，露出那排细小的牙齿，一口咬住了树枝。

　　小海感觉到枯枝上传来的咬合力——比他想象的要大得多。这小东西的牙齿果然厉害，要是咬在手指上，肯定见血。

　　他用两根树枝抬起蝙蝠的身体，稳稳地端了起来。蝙蝠咬着树枝，整个身体悬在空中，翅膀无力地耷拉着，一双黑眼睛警惕地盯着他，一瞬不瞬。

　　“走吧。”小海端着蝙蝠，小外甥紧紧跟在他身边，一边走一边好奇地打量着那只悬在空中的小东西。

　　回到姨妈家，姨妈看到小海端着一只蝙蝠回来，吓了一跳：“哎呀，你弄这个回来干什么？”

　　“路上捡的，受伤了，”小海说，“养几天就放了。”

　　姨妈皱着眉念叨了几句，但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去翻了一个旧鞋盒出来。

　　小海小心翼翼地把蝙蝠放进鞋盒里，盖上盖子，在上面戳了几个透气孔。小外甥蹲在旁边，隔着盒子上的小孔往里看，兴奋得不得了。

　　“舅舅，它吃什么呀？”

　　“……我也不知道。”小海挠了挠头，“查查再说吧。”

　　小海把鞋盒放在桌上，又打开盖子看了一眼。蝙蝠缩在角落里，一侧的翅膀边缘有一道口子，暗红色的血迹已经把附近的绒毛粘成了一缕一缕的。

　　他想了想，去拿了一瓶生理盐水、碘伏和一包棉签。他蹲在鞋盒前，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蝙蝠立刻张开嘴，露出那排细小的牙齿，发出嘶嘶的警告声。

　　“别怕，”小海轻声说，“我给你治伤。”

　　他先把生理盐水倒在棉签上，轻轻地浸湿那团黏在一起的绒毛。蝙蝠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不知道是听懂了他的话，还是实在没有力气反抗，竟然没有再动。接着他用棉签轻轻地把绒毛一点一点拨开，露出底下那道两三厘米长的伤口，血已经不流了，但周围的皮肉还有些红肿。他又把沾了碘伏的棉签伸过去。小海屏住呼吸，用棉签轻轻擦过那道伤口。蝙蝠的身体微微抖了一下，明显是觉得疼了。

　　“马上就好了。”小海一边上药一边轻轻地吹着伤口，做完后把棉签扔掉，又看了它一眼，“明天再看看，不行的话再带你去看兽医。”

　　蝙蝠蜷在那里，一双黑亮的眼睛望着他，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

　　后来，小海把鞋盒移到自己房间的角落里。小二立马靠过来，低头凑到鞋盒边上，鼻子翕动了几下，然后又把脑袋往前探了探，鼻尖几乎贴到了盒盖的缝隙上。它闻了好一会儿，没有离开，又伸出爪子扒拉了一下盒盖。小海以为它想把蝙蝠扒出来玩，赶紧喊了一声：“小二，不许动！”小二抬头看了他一眼，退了两步，在床边找了个位置趴下，但眼睛还紧盯着鞋盒的方向。

　　洗漱之后小海躺在床上，看了一眼那个鞋盒。里面安安静静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那天夜里，他第一次做了那个梦。

　　一条河，水流很慢。岸边歪斜地长着一棵大树，枝条垂下来快要碰到水面。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就那么站着，不靠近也不远离。

　　他在梦里想走过去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但脚下像是生了根一样，一步也迈不动。他醒了。黑夜笼罩着大地，月光照在地板上，银白一片。他侧过头，看了一眼角落里的鞋盒。里面依然安安静静的。

　　他翻了个身，听着小二的鼾声又闭上了眼睛。 http://t.cn/AXSTC7d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