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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名之罪》 杨棠生X杨棣舟
一句话简介:年上,希望狗血和纯爱可以并存…
正文更新——01
“蝉死了。归。”
杨家二少爷死了,葬礼在杨家老宅办,只邀了几家报社。棺木放在里堂,自是不见人的,外厅堂人倒不少,望去乌压压一堆,站着的、坐着的似落在在灰地上的雨点,湿沉得黑。
仆人们的丧衣左臂挂着白布条,在廊亭间小快步地走动时,像被风吹起的柳条。
女仆丽斯汀是新来的,进不了前厅,只好待在厨房帮忙。厨房工作无聊,她望着窗外偷闲,瞥见花园绿地一角。前一秒还在惋惜瞧不着花园里的月季,下一秒就看到远处有人踏进烟雨里。
那人欣身树立,一身黑色西装剪裁得十分合宜,衬得人利落挺拔。因此那人挂了电话后,高大背影站在雨里一动不动时,越发显得落寞。丽斯汀看画似得认真,没注意到阿莉进来。听到托盘轻摔的声音,丽斯汀才心下一跳,低下头来。老管家罗森问:“夫人还是不吃?”阿莉瞥了眼丽斯汀,才回话:“一个劲哭,全摔了。”
那棺木里躺着的二少爷正是这家夫人唯一的亲生儿子。
传言杨家有三个儿子,三个妈。这样的事在港城,在枝繁叶茂的大家族里是不稀奇。
杨家大少是原配夫人所生,原配夫人死于难产,杨老爷立马又娶,生了第二个儿子。没过两年这老东西又说有了第三个儿子。有流言说这孩子是和原配夫人身边的贴身女仆所生。流言传出来当日那女仆就不知所踪了。最后这个不明不白的私生子也就不明不白地养在了杨家。
私生子养在家里到底是难看,总的来说也过不了什么好日子,杨夫人见了这私生子就红眼,下人们都是聪明的,知道这家谁做主。
不过难得,杨家大少爷却很喜欢这个弟弟。杨家这私生子取名棣舟,说是大少爷取的。大少爷识字读书早,杨老爷问他想不想给弟弟取名字时,大少爷才三岁,抬着小小的脸,板正道:“叫棣舟。”
那杨老爷一听大笑道好就叫这个名。
旁人问:大少爷为何给取这个名字呀。
三岁的杨棠生含着嘟嘟的脸颊肉不答了。
后来杨棣舟五岁开始识字,学着写自己名字,就问他大哥为什么他叫这个名。
杨家大少爷彼时已是个稳重的小学生。他走过去,两人一起趴在红木案台上。对着那黄白宣纸,杨棠生握着弟弟的手,先教他写杨棠生,接着写杨棣舟,两行名字列过来。杨棠生继续写:“常棣之华,鄂不韡韡。”从右到左,从上到下,尽管杨棠生使劲握着笔,但到底是两个小孩,写得越来越歪斜,越来越大。写到最后挤在纸角,杨棣舟也耐心耗尽,皱着眉问哥哥这是什么字。
纸上歪歪扭扭的一句诗,杨棠生一字一字指着念给他听。
念完了,五岁的杨棣舟也听不懂,有些生气地望着他聪明的大哥。
杨棠生拿毛笔杆戳戳他紧凑的眉头,重新指着“棣舟”的“舟”字,笑道:“希望小舟像一叶扁舟一样,自由。”
杨棣舟吸着鼻涕点点头,说哦~原来是这个意思。
杨棣舟看到杨棠生站在蒙蒙烟雨里等他。他望着他笑,整张脸被雨水的潮湿浸得更俊朗。杨棣舟没来由地想起那句诗的下一句来,“常棣之华,鄂不韡韡。凡今之人,莫如兄弟。”
“莫如兄弟”,他心念着,走近了,杨棠生伸出白皙的手,用手背蹭了蹭弟弟的脸颊,又去抚他的脑袋,笑意深了些。
手收回时,指尖有真实的触感,比视频照片胜过一万倍呢,杨棠生心想着,低声道:“回来了。”
“阿哥。”
“嗳”,杨棠生点点头,又点点头,被这声哥叫得心里熨帖,又道:“回来就好了。”
过了会才问道,“在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你知道我的,我都适应得很快。”杨棣舟边回答,随手折断朵黄色月季,杨棠生伸手拿过被摧折的黄月季,笑道:“小舟长大了,更能干了。”
听见这话,杨棣舟抬起头,从见面起到现在才认真地去看杨棠生。
是很久没见,但想想也不过大半年而已。
见不到时想念还朦朦胧胧,人近在眼前了想念反而更汹涌。
猛然看到他被雨雾蒙湿的头发有白迹,杨棣舟突然喉间紧涩,原本计划说的话说不出口,最后只喊了声“哥”。
杨棠生听得出他的语气,哪里不懂,犹豫片刻,还是走近抱住了杨棣舟,说:“小舟还生我气吗?”
两人抱着,沉默片刻。杨棣舟说:“赶我走,又不来看我。”
背被重重地锤了两下,怀里人控诉着,杨棠生知道这是可以哄好的,将人抱得紧些:“小舟最乖了。”
以后不会赶你走了。
这次再也不会有人能赶你走了,透过蒙蒙烟雨,杨棠生眸色深沉地望着杨家老宅。
虽是葬礼,有头有脸的人到齐了也就形同寻常的社交会罢了。杨棠生走不开人群,特助也很快来叫人。杨棣舟便自己在花园待了会。待听见锣声响了,他独自往前院走。他发觉杨家好像有什么和以前大不一样了。宅子倒是没变,旧旧的阴沉,但一路过来仆人中有很多新面孔,走到拐角处碰到老管家罗森,过去私下他最会给杨棣舟脸色看,如今在后院碰到,都毕恭毕敬地喊他:“三少爷。”
杨棣舟见鬼似得瞧他一眼,点点头,走到中厅的空院。他自觉和一众表亲站在门外候着。他前头站满杨家叔伯一派的子女,他后头是一众家佣。阴雨天,屋里黑,杨棣舟看不清里屋情况。一片众人都于静默中等。
他站在台阶上,巧了屋檐头正正断在他的头顶,积蓄的雨水顺着瓦檐滴落,几乎打湿他右肩的时候,他听到里屋有摔碎瓷器的声音,随后杨夫人的哭声又声嘶力竭起来。不知还要站多久,杨棣舟有些走神,直到被身后一位金发女仆拍了拍手臂。
他扭头看到一众仆人都用黑深深的眼睛望着自己,再回头,才发现原先堵在眼前的人墙都散在两边了。这下看清了,里屋烛火满堂。杨棠生站在门前看他,喊他:“三弟。来。”
杨棣舟抬步,拾级而上,进屋檐下,站到杨棠生身侧。杨棠生用手帕擦了擦他眉间的雨水,又擦了擦他湿透了的右肩。
他看着他哥跨过门槛,走进杨家祠堂。牌位列了一层又一层,肃穆非常,只有烛火在跳,黑色棺木盖棺未动,杨夫人跪坐在地上,丧帽遮住她一半的脸,另一半流着绝望与恨,杨老爷拄着拐,背对着门。没有人的眼光迎向杨棣舟,只有杨棠生回头看着他。
他没动,杨棠生就伸出手,低声道:“别怕,进来。”
杨棣舟早就不怕了。
他低下头,瞧着脚下的门槛,他想他怕的,是他此刻伸出的颤抖的手,是他要握住的另一只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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