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后只能走下坡路吗（81）

　　简樱刚吃过晚饭。
　　她坐在宽敞的主卧里，搜索和养老相关的资料。
　　
　　今天下午，她和养老机构的负责人见了个面，明确了对方的需求。
　　跟周青岳的说辞基本一致——
　　推广软文需要具备一定的可读性，还要自然地植入“裕恒”的品牌。
　　这个要求并不低。
　　
　　简樱决定下周到裕恒老年公寓看一看，拍一组照片。
　　她还打算跟孙宇学习剪辑视频。
　　技多不压身。
　　再说，忙起来对她有好处。
　　她不想沉湎于过往的伤痛中，也不想探究周青岳的心思。
　　
　　简樱打开WORD，写了个开头，看向手边的苔藓球。
　　小小的一颗土球，被灰绿色的苔藓包裹，中间种着秀气的文竹。
　　这是费琴从花卉市场买来的小玩意儿。
　　费琴说——经常看电脑对眼睛不好，房间中应该多一点绿色。
　　简樱拿起喷雾瓶，对着文竹喷了几下。
　　
　　家里格外安静。
　　
　　费琴伏在客厅的餐桌上，蘸取水彩，给新鲜出炉的线稿上色。
　　她从海洋馆之行中获得灵感，热衷于绘制海底的动植物。
　　她准备把画稿印在布料上，给蓁蓁做几条新裙子。
　　
　　蓁蓁在自己的房间看漫画。
　　她一边看，一边享用姥姥准备的水果酸奶碗。
　　麻薯把它专用的小毯子叼到蓁蓁的床边。
　　它躺在毯子上，露出肚皮，吐着舌头，惬意地吹空调。
　　
　　程运泽的电话是这个时候打过来的。
　　手机铃声撕裂空气，乍一听有些刺耳。
　　简樱本能地按下静音键。
　　她缓了几秒，才戴上耳机，接通电话。
　　
　　“运泽，”简樱竭力屏蔽个人情感，“有事吗？”
　　程运泽听到熟悉又温柔的嗓音，心情奇迹般地好转。
　　他哑声道：“阿樱，你这会儿在家吗？能不能帮我看个方案？”
　　简樱回答：“在家，稍等，我登一下微信。”
　　
　　程运泽一边给简樱发方案，一边跟她抱怨——
　　“我今天本来想过去看看你，可家里一堆事，实在走不开。”
　　“公司的事情也多，现在效益不如以前，客户一个比一个难缠。”
　　“我让张婉找员工谈话，调整工资结构，降本增效，她居然跟我提辞职？”
　　“我给她开的工资不少啊，她怎么没有一点儿人情味？”
　　
　　程运泽说的，都是简樱知道的信息。
　　她没接他的话茬，打开PPT，一页一页扫过去。
　　
　　程运泽等不到回应，讪讪地问：“你呢？你最近怎么样？”
　　“我在家里加班。”简樱学着他的语气，输出负面情绪——
　　“部门的人手不够，领导又不愿意招人，我只能把工作带回来慢慢做。”
　　
　　简樱操控鼠标，在PPT和WORD之间来回切换。
　　无偿和有偿的对比，充满讽刺意味。
　　
　　程运泽把她当成免费的劳动力。
　　他没有身为前夫的自觉，向她提要求的时候，毫无心理负担。
　　可她为什么要答应？
　　
　　程运泽微拧眉头：“我就说外面的工作不好干。”
　　建议简樱辞职的话涌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房贷和车贷压得他喘不过气。
　　家里虽然有杨一敏顶着，可孩子出生的时候，他不可能一毛不拔。
　　他现在没能力供养简樱，只好让她受点儿委屈。
　　
　　“阿樱，你帮我提提修改意见就行。”
　　程运泽退而求其次——
　　“哪里有问题，我自己调整。”
　　
　　简樱见程运泽识趣，开始梳理思路：“我觉得推广的节奏太慢。”
　　程运泽立刻附和：“对对对，甲方也是这么说的！”
　　“可我们需要联络场地，准备物料，铺排广告，实在没有办法提升效率。”
　　“那就在活动形式上做做文章。”简樱一目十行地浏览活动主题。
　　“方案里的活动都不够新颖，没有爆点。”
　　
　　程运泽找到修改方向：“这些活动都是杨一敏和她底下的策划想的。”
　　“她以前还很有创意，最近不知道怎么回事，方案越做越难看……”
　　简樱还是没有回应。
　　
　　程运泽突发奇想：“阿樱，你现在能出来一趟吗？”
　　“咱们找个咖啡馆，坐在一起加班，就像大四写论文时一样。”
　　
　　他至今还清楚地记得——
　　坐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安安静静地抱着笔记本写论文的简樱有多漂亮。
　　他耐不住性子的时候，只要抬头看她一眼，就会被无尽的幸福感包裹。
　　他必须足够努力，足够优秀，才能成为配得上她的伴侣。
　　
　　简樱拿起几个小药瓶，晃出“哗啦啦”的响声。
　　程运泽听着异样的动静，神经紧绷起来——
　　“阿樱，你……你还在吃安眠药吗？”
　　
　　“不是，我妈妈看我状态不好，带我去看心理医生。”
　　简樱倒出七八枚药片，就着温水服下。
　　“医生说我是中度抑郁，有自毁倾向，让我远离刺激源。”
　　
　　简樱说的是假话。
　　她吃的是葡萄籽、护肝片和复合维生素补剂。
　　在妈妈的陪伴下，她的睡眠得到明显的改善。
　　安眠药被费琴藏了起来，她也不怎么用得上。
　　
　　程运泽听得难受。
　　刺激源？
　　指的是他吗？
　　
　　周青岳每次见面，都提醒他保持和简樱的距离。
　　他当时觉得他危言耸听，现在才明白这条建议的含金量。
　　
　　“那什么时候能治好？”程运泽的情绪越来越低落——
　　“在你康复之前，我们都不能见面吗？”
　　“偶尔带蓁蓁一起吃顿饭都不行吗？”
　　简樱没有把话说死：“应该可以吧。”
　　“等我感觉好一点儿，我们再联系。”
　　
　　至于她会不会一直加班、频繁出差……
　　就不是程运泽可以控制的了。
　　
　　简樱又提了几个修改意见，结束通话。
　　程运泽照着她的指点改到半夜，做出一个差强人意的方案。
　　第二天的沟通会上，他运用过人的口才，着重展现富有创意的活动形式，终于获得甲方的认可，渡过眼前的难关。
　　
　　没过几天，简樱收到程运泽的谢礼——
　　一对香奈儿的珍珠耳钉，价值五六千。
　　礼物由快递员送上门，程运泽本人没有露面。
　　
　　简樱喜欢漂亮首饰。
　　她对着镜子比了比，暗暗叹气。
　　如果程运泽一直像这样，只送礼物不出现，那该多好？
　　
　　简樱将珍珠耳钉放回首饰盒，打算挂到二手平台上变现。
　　她走到玄关换鞋，准备出门上班。
　　
　　蓁蓁正在啃玉米，见状追出来。
　　她仰着脑袋问——
　　“妈妈，周伯伯这周来家里吃饭吗？”
　　“你告诉他，我很听话，每天都吃青菜，暑假作业写了一大半。”
　　“他答应给我带女篮队员的签名照，应该不会忘记吧？”
　　
　　简樱轻轻皱眉。
　　她不想让女儿失望。
　　但她不想再度邀请周青岳。
　　
　　简樱弯腰亲亲女儿的脸：“我帮你问问。”
　　蓁蓁的脸上沾满糯玉米的气味，又香又甜。
　　
　　简樱给周青岳发微信：【蓁蓁想要的签名照，你拿到了吗？】
　　周青岳：【刚拿到，还没来得及告诉你。】
　　简樱：【方便的话，直接寄到我家吧，快递费到付。】
　　周青岳：【好的。】
　　
　　周青岳没有越界，令简樱松了口气。
　　第二天，她真的收到一个到付的快递箱。
　　
　　她觉得更加轻松——
　　应该是她多想。
　　肯定是她多想。
　　
　　简樱小心翼翼地拆开快递箱。
　　厚厚的气泡膜包裹着几张签名照。
　　全是蓁蓁喜欢的队员亲笔签写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写满签名的篮球。
　　
　　简樱取出篮球，放在掌中转了半圈。
　　她又一次烦躁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