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川坝老奂
26-06-27 16: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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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翠峰闲话·25》 都有不开心的事
作者 大川坝老奂

世上的人,大多带着一副看不见的面具。面具下的脸孔,我们是瞧不见的。我们彼此照面,都只见着那面具上描金画彩的喜怒,以为这便是全部了。

我家楼下那位卖早点的阿婆,每日天未亮透,便能听见她支起棚子的窸窣声。她手脚麻利,油条炸得金黄酥脆,豆浆总是热腾腾地冒着白气。见了人,便扯开一张笑脸,皱纹挤作一团,像朵风干的菊。那笑是极有感染力的,仿佛她毕生的愁苦,都给那滚沸的油锅一并炸没了。

街坊都说她是个有福气的老太太,心宽体胖。直到一个深秋的早晨,我去得晚了些,摊子上只剩冷清的几件家什。我瞥见她独自坐在矮凳上,对着墙角一小盆半枯的茉莉出神。她没有笑,脸上是一种全然空茫的、近乎木然的神情。原来她每日那喷薄的热气与笑脸,只是一场盛大的出演。那热闹是给客人看的,热闹散尽后,属于自己的那份寂静的悲凉,才慢慢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冰冷而真实。

我这才想起,隐约听人提过,她守寡多年,唯一的儿子远在异乡,因琐事母子断绝关系,阿婆孑然一身生活。阿婆这内心的暗面被完全隐藏起来。

明人张岱在《陶庵梦忆》里说过,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癖好与瑕疵,大约便是那面具未能全然遮盖的缝隙,是人的暗面得以泄露的所在。

一个人倘若连这点可供悲喜生根的缝隙都不露,那他的光鲜,便不免令人疑心是一张绷得太紧、也太完美的画皮了。

人的开心与不开心,并不因身份的显赫或卑微便有质的不同。我们习惯于仰望那些站在高处的大人物,觉得他们的烦恼大约也是镶着金边的,与我们这些为柴米油盐所困的小人物不同。这实在是个天大的误解。再光鲜的袍子,内里也可能爬有虱子;再巍峨的人生,底下也难免有暗流与裂隙。既然人人皆有暗面,皆有那不开心的种子埋在心底,那么这不开心本身,对于我们这些肉身凡胎而言,它或许并非全然是生命里的减损,有时会是一种奇异的成全。它在教我们学会面对不开心。

世上的不开心,犹如月之暗面。我们抬头望月,总为那皎洁明亮的一面所倾倒,吟咏赞叹,却常忘了,那巨大而恒久的暗影,本就是月亮不可或缺的一半。光与暗,共同构成了天穹上那枚完整的、引人遐思的意象。

人生的完满,怕也从不在于事事顺遂、永驻光明,而在于能坦然接纳自身的明与暗,拥抱那全部的、真实的轮廓。知道光鲜之下必有暗影,人在得意之时必定伴随着不开心。

遇到不开心的事,有的人就要外出旅游,寻求散心或开心。然而,生活还在苟且,就别惦记诗和远方了,不然只能用自己的理想去拖垮亲友的钱包。

一个人不开心的事随处可见。橡皮筋扎头发,两圈太松,三圈太紧;方便面充饥,一包不饱,两包太撑;买鞋时,加一码偏大,减一码偏小;开空调睡觉,不盖被子太冷,盖被子太热。人生的不如意大概如此。

炒股票把我的整钱拿走了,让人极不开心;买彩票把我的零钱拿走,使人经常不开心。

人这一辈子就三件事:活着,吃饭,挣钱。想活着就得吃饭,想吃饭就得挣钱,想挣钱就得活着。人人这样活着,随时随地就会产生不开心。

英国作家狄更斯说,在你的人生中永远不要弄破四样东西:信任,关系,诺言和心,因为当它们破了,不会发出任何响声,却异常痛苦。弄破了这四样东西,几乎每天都会遇到不开心的事,做任何事都不会开心。

就是一位大人物,他在甘愿为理想以命相搏的同时,也会贪恋女人的怀抱,也就是要寻一点开心。大人物的体内同样有荷尔蒙,这种叫激素的东西,不管你是伟人还是凡人,也会教你怎么做男人。

在一些成功人士身上,我们一直只看到闪闪发光的东西,却不知道他们到底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才换取了这样的人生。他们也许经常经历着巨大压力下的烦心事,我们有什么资格在这里抱怨活得不开心。

不管是表面多么快乐优秀的一个人,不管是外表多么光鲜亮丽的一个人,都有各自的心结。只是他们相信,那些流过的泪,受过的苦,在不断奋斗中总有一天会过去,迎接他们的就是开心事。

有的人整天阴着一张脸,就像别人欠他似的,向人们诉说自己的不开心。正常人和其他开心不开心的人哪有空闲心情来听你诉苦,能敷衍你几句,或者流一点鳄鱼的眼泪,已经算是对得起你的不开心了。

朋友之间,一定要相互令对方开心,而不能令对方不开心。若是老令朋友不开心,那么这个人就不会有太多的朋友,而且少量的朋友也会逐渐消失。

玛丽莲·梦露说,如果你无法接受我最坏的一面,也不配拥有我最好的一面。作为夫妻,我们都坦然接受了对方最好和最坏的两面,并不要求对方违心的做成自己喜欢的造型,我们只能生活在开心和不开心之间,开心和不开心就会伴随着我们生活的始终。

发布于 甘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