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却大王
26-06-27 16:24 微博认证:作家却却,作品:《夜芙蓉》《战长沙》《碎玉倾杯》《乱云低水》

读书:1944年的文章。《湖南妇女的生活和学习》萧南
我来上海才两年,在这短短两年里,因为生活和工作的因缘,我对于上海现状有较少深刻的理解,但是,上海妇女却给我极深的印象。她们在我的眼里有着异样的感觉。她们和内地的妇女,尤其是湖南的妇女,有着很大的差别,不管是求学生活、工作各方面。
这里,我想把湖南妇女的教育生活工作扼要叙述一下,作为上海妇女的参考。
湖南的一般文化,纵然没有上海这般发达,但女子教育却是十分蓬勃的。就长沙一地讲,有女子中学及女子职业学校十余所。女子中学著名的有省立长沙女中、私立女中,私立的有周南女中、明宪女中、含光女中、南华女中;教育内有劳芳女中、福湘女中,职业学校有缝纫、自治、蚕桑、第一女职等十余所。大学有湖南大学及湘雅医科大学二校。他们都有四五十年的历史。女子教育之如此普遍,其因是经过很困苦的那时封建社会斗争的。如省立长沙女中是在民国初创办的,当时因为男女社交还不公开,上课座位截然划开,教师的讲台在屋子的一面,男女学生分坐在屋子的另一面。学生例候国家必须兼轮,当时一般家长思想顽固,不肯把自己的女儿送进学校读书,所以学生只有十数人。校址设在城街马王街的一所名吉福田的巷子内,最初名称稻田师范,到民国初年省立六师中学,才改名省立二中,直到民国五年又改今名 —— 长沙女中。现在省城一参议会的女参政员,省议会省务委员的各位女议员,便是稻田女中的学生。私立周南女中创立在光绪年间,当时风气未开,社会不但不予援助,而且常常给予极大的阻力,当学生瞻顾着未到预先报告的社会守门,在经济上不能支持时,皆凭自己的田地房屋家有的产业来维持学校。周南之能养成这般,甚至可说全国最稀少的女校,可说是由当时办学妇女尽力大反抗,皆在斗争中进步的。现在是自动难固高中部,每届毕业生数千人。毕业学生有百分之五十以上考取全国有名的一等大学 —— 北大、清华、师大等校。此外 “自治” 的缝纫科,“蚕桑” 的刺绣科,一女职的器科,驰名中部。新创的利湘女图,许多衡阳等地的婚嫁中年都慕到湖南来执教老师。
湖南都市的妇女有百分之八十是受基础教育的,乡村也有百分之五十以上是识字的。富家的女子大半都进中学,而一般中下等小康人家的女子都进职业学校,因为职业学校只要高小毕业,就可以进去。而且两年三年毕业以后,就有一种职业可以自己挣饭吃。
而且乡村学校,可以论此。
在乡村中,每隔三五里地有一所小学,约三十里左右有一所职业学校,在长沙邻村中,就有教本、常缝、缝纫、栽花、刺绣等数十校,有的是私办的,有的是村姓村中凑集一大族的祠堂公款设立,若能向教育官员可得津贴。此外平民夜校,成人识字班也很多。大学的中小部都兼设,中学附设的民校农校,功课由师生自办,教师轮值的担任,现在便是中小学校的男女教师轮流的担任,就有很多学生在寒来暑往工作中,每人至少必须三册成人识字。
大批妇女从师范、各种职业学校出来以后,按照着来的事业道路,湖南女学生毕业独立结婚的自然也有,但大部份是奉大学或进职的。即使结了婚,湖南女子总要找事做,谋生生活上的独立,这也是她们特点之一吧。全国南的小学校教育几乎全操在女子手中。教师百分之九十是女子,长沙市立二十个小学中有一半是女子主持的,女中商店小学的工作人员,上至学校主任,下至工友,除了一个宽板的教员外,全是女性,有的学校甚至连一个男性没有。
职业学校毕业出来的,除了一部份出去担任各级村镇的职教教师外,刺绣科的大部份三五人合股组织缝绣工场,包揽各学校国旗的制服等,像这般模式的女子缝绣工场,在长沙县满目皆是。自有女校就设有所建的工厂,供毕业生做有职业的寒暑假的寄宿舍。此外育婴堂、孤儿院、贫民院等慈善机关,都是她们劳心劳力的主持着。这些机关的待遇都非常低,生活很苦,但她们都愉快的工作着,认为是一个有意义的工作。
湘绣是全国闻名的,而这美丽的湘绣,大部份是出于湖南女子之手。大凡一家绣花店的老厨除了在店内雇一两名懂得交易的男工,经办粗劣的东西外,大多数的东西是批发到外面妇女绣来的,尤其是近城约廿里以外农村妇女,他们更是欢迎,因为工价比较低廉,可以赚得更大的利润。普通一个农村妇女接一捆花(初幅),与老板订好一月或两月完成,先预缴十元押金,等到花绣完成交货时,才取工资盈余,她们将绣花拿回去后,自己也带两三附近十余余岁的女孩子帮绣,这完全是徒弟制度。两年或三年出师,最初学分花版,渐渐纯熟简单的板,最后学精细难的花卉人物山水禽鸟等。她们自老板领来的绢花便完全依靠她们的徒弟帮做成功。
湖南女子的从事职业,不像上海妇女一样,只在结婚前一段时期,结了婚,做了太太,就永不做事。她们结了婚,仍旧照旧的做事,只有到极快要生产了以及孩子在襁褓中休息不做事。孩子大了交给祖母或家人带领,自己仍有做事,如果孩子有了五六岁,送进外务学,教养孩子一同进学校的很多,所以湖南妇女年轻死了丈夫的很少,也许是因为封建思想的关系,也是因为自己有了职业的团体,丈夫死了,便自己做事,将所得的报酬养育子女长大。还有,一般职业妇女年纪也有三四十岁的,不像上海一样,一过三十五岁的妇女,就是有怎样的才伶,也不易找到事做。像女子中学的训育主任、教员及小学校长等等都在三四十岁以上,她们常常是安于其业,荣得其业,只有职业为光荣,不像上海妇女的心理,结了婚以有职业为耻辱。
她们的生活也很俭朴,在冬季常常穿着一件湖南土产的一种青布旗袍,夏天便是白竹布旗袍,质料老是那样短短的,花费的很少,上海的绸缎装,可说是绝无仅有的。在战前,湖南师范毕业的女学生到江浙来参观教育,到了南京上海,走在街上,黑身身穿湖南青布制服的一幕,不图就似是湖南的教育参观团来了。上海人并且轻她们如一粗鄙名人叫做 “乌纱脸”,形容其身穿青布制服,正像乌鸦的羽毛。
由以上,可知湖南妇女所受的教育是比较普遍。而职业上来讲,职业妇女多能得清高的教育事业,而家庭妇女都待自己植成刺绣。从生活方式上讲,她们的服饰都很朴素,即使有钱的人家的女儿,也没有豪奢的享受可称。
在战争爆发时,湖南女学生很多投入了伟大的战地,在战场上,在伤兵医院中,在各种团体里,都有她们的踪影。她们一个个都热心地活泼地工作着,还保持自己的特色:大胆,勇敢,热情。她们的外面是穿土布服,黑色有配的布鞋,以爱坐在路旁,吃饭,一口湖南国语,一望而知为湖南女孩子,因为她们是不很善於脱去乡土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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