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8年,石虎将亲生儿子石宣当众活刮,却还不解气,又将他挖掉眼睛,砍断四肢,活活烧死。随后又将石宣的妻儿逐一砍杀,最后轮到石宣五岁的儿子。小孩子大哭着抓住石虎的衣带,恳求爷爷放自己一命,石虎却不为所动。
身边的大臣们一拥而上,强行把孩子从石虎怀里拽了出来。孩子的哭声撕心裂肺,死死攥着石虎的衣带不肯松手,最后连衣带都被扯断了。
石虎看着手里那截断掉的衣带,上面的金线绣纹已经被扯得松散。他突然想起,这衣带还是石宣去年献给他的寿礼。那时石宣跪在殿下,说这是请江南工匠绣了三个月才成的。石虎当时还夸他孝顺。
太监端来水盆请他净手。盆里的水很快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色。石虎盯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握过刀剑,批过奏章,也抱过孙子。现在上面沾着孙子的血。
他抬头看向殿外。几个侍卫正在清洗地上的血迹。水冲过青石板,血水顺着沟渠流进御花园的池塘。池塘里养着石宣从南方寻来的锦鲤,此刻正聚在入水口,争食被血染红的食物残渣。
“都清理干净。”石虎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好像刚才杀的只是个不相干的人。
大太监躬身应着,却忍不住瞥了一眼石虎手里的衣带。他知道,石宣的太子妃此刻还在冷宫里关着。按照惯例,今晚她也该死了。
果然,天黑后石虎下了令。不是赐白绫,也不是毒酒,而是让人把太子妃拖到石宣被烧死的地方,用同样的方式处死。他说要让这对夫妻团聚。
冷宫里,太子妃已经知道了消息。她没有哭,只是对着铜镜仔细梳了头,换上当年大婚时的礼服。那身礼服已经旧了,袖口磨出了毛边。
来押她的侍卫有些不忍,低声说:“娘娘何必穿这个。”
太子妃笑了笑:“我嫁的是太子,死也要以太子妃的身份死。”
她被拖到刑场时,石虎就坐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喝酒。酒是石宣去年进贡的江南春,入口绵柔,后劲却大。石虎一杯接一杯地喝,眼睛一直盯着刑场。
火点燃的时候,太子妃突然朝亭子这边喊了一声:“父皇!您夜里睡得着吗?”
石虎端着酒杯的手顿了顿。他没有回答,只是把酒一饮而尽。
那晚石虎真的没睡着。他躺在龙床上,睁着眼睛看帐顶。外面起风了,吹得窗纸哗哗响。他好像听见孩子的哭声,又好像只是风声。
天快亮时,他叫来太监,问衣带处理了没有。
太监说已经烧了。
“烧干净了?”
“烧成灰了。”
石虎点点头,翻了个身,面朝里躺着。太监轻手轻脚退出去,关上门时听见石虎低声说了句什么,像是“烧了好”,又像是“早该烧”。
早朝时,大臣们都不敢提昨天的事。奏本里说的都是各地收成、边境军情。石虎坐在龙椅上听着,突然打断一个正在汇报黄河汛情的大臣。
“你说,人死了有魂吗?”
大殿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那个大臣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面,不敢回答。
石虎等了等,笑了:“朕随口一问,继续说吧。”
退朝后,石虎去了御书房。案上堆着奏折,最上面一份是弹劾石宣旧部的折子,说这些人可能心怀怨恨。石虎拿起朱笔,批了个“斩”字。
批完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字。笔力很稳,一点没抖。他满意地放下笔,对太监说:“传旨,今晚朕要听戏,就点那出《父子恩》。”
太监愣住了。《父子恩》这出戏讲的是父慈子孝的故事,这时候点这出戏……
“听不懂吗?”石虎抬眼看他。
太监连忙跪下:“奴才这就去安排。”
戏台搭在御花园。石虎坐在最好的位置,看得清清楚楚。演到父亲教儿子读书那段时,他突然起身走了。戏子们吓得跪了一地,不知道哪里演错了。
石虎没回寝宫,而是去了城楼。夜色里的邺城很安静,只有打更人的梆子声远远传来。他扶着城墙站着,风吹动他的袍角。
守城的将领小心地跟在后面,不敢靠太近。
站了很久,石虎突然问:“你说,朕是个好父亲吗?”
将领扑通跪下了,浑身发抖。
石虎没等他回答,自顾自说:“朕给了他们最好的,教他们治国,给他们兵权。可他们呢?一个个都想抢朕的位置。”
他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将领:“你也有儿子吧?如果他抢你的东西,你怎么办?”
将领颤声说:“臣……臣的儿子不敢。”
“不敢?”石虎笑了,“是啊,他们不敢。可朕的儿子敢。”
他走下城楼时,月亮已经偏西了。影子拖得很长,孤零零地映在石阶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