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夜晚,是逃不掉的。
你以为已经过去了的事,会在凌晨两点突然回来。
它不打招呼。它不挑日子。
它只是在你以为自己已经活到很远的地方时,轻轻拍一下你的肩膀,告诉你:我还在。
你试过很多办法。
你工作到很晚,让自己累到一沾枕头就睡着。
你刷手机刷到眼睛酸。
你喝一点酒,虽然你知道那只是把它推迟到明天早上。
你跟朋友聊天,但聊到一半就累了,因为他们不知道你在躲什么。
你想跟自己说,没事的,已经过去了。
可那句话说出来,就立刻被拆穿了。
因为如果真的过去了,你不会在今晚这样。
我做心理学工作很多年。
来访者最常问我的一个问题是:
"我什么时候才能彻底走出来?"
她们说"走出来"的时候,眼睛是亮的——好像那是一扇门,推开就到了。
我每次都很想告诉她们一件事,又每次都犹豫。
因为真相是:有些创伤,你不会走出来。你会带着它,继续走下去。
那些在你四岁的下午、十岁的傍晚、二十岁的某个机场、三十岁的某个房间里发生的事已经成为你的一部分。
不是你身上的伤口,是你身上的某一根骨头。
骨头不会"走出来"。
骨头只能学着,不在每一个阴雨天都疼。
但我想跟你说另一件事:逃不掉,不等于活不下去。
那些在凌晨两点突然回来的画面,是它来找你。
但你可以慢慢地学会,不必抓住它不放,也不必拼命把它推走。
它来,你看见它来了。
你不假装它不在,你也不和它争辩。
你只是说一句:
"哦,你又来了。我看见你了。"
"你坐一会儿,我去倒杯水。"
它不会因此消失。
但它会慢慢变小。
小到你可以一边抱着它,一边过完今晚。
我也有过很多个那样的夜晚。
我曾经试过反抗。试过假装。试过用酒、用工作、用照顾别人,让自己听不见那个声音。
后来我发现对抗它,比它本身更累。
我开始学一件事:不是"走出来",是"陪着它过完今晚"。
起来,倒一杯温水。
打开一盏小灯。
让自己安静地坐一会儿。
跟那个又出现的画面说:
"我知道你在。我没忘了你。但今晚,我们俩,只是各自坐着。"
天亮的时候,它会自己慢慢退回去。
不是消失。是退回去,等下一次。
我想跟今晚也睡不着的你说一句话:你不必逃得过今晚。
逃不过,没关系。
你不是因为没逃过就失败了。
你只是经历过一些事,那些事留下了一些东西,这些东西今晚出来了。
仅此而已。
你已经撑过太多个"今晚"了。
这一个,你也会撑过去的。
不是因为你强。
是因为天,会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