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一凡｜在第三届“重述法史重大疑难问题”会议上的致辞
http://t.cn/AXSTktmy

若按照现代部门法划分标准界定古代食货法律的核心归属，古代食货法律普遍带有经济法与行政法结合的特征，其中户口、俸饷类食货法律的核心归属对应现代行政法，蠲恤类法律核心归属对应现代社会法。显然，以“经济法”表述食货法律系概念失错。

然存世的食货法律、法规、法令数量之浩繁仍令人震撼，保守说其立法总量也比刑法多数十倍

古代食货法律不设“十恶”“八议”及亲属尊卑同罪不同罚等体现“礼教”的专条，因此，套用刑律部分条款“礼法结合”特色描绘食货法律，将使法史失真。

其四，量化分析是判断“古代食货法律是否儒家化”的可靠依据。剖析古代食货法律的内容，90%以上条款都是以“富国”、维护皇权统治为法律的核心内容，“富国”论和“禁榷”“重农抑商”思想是食货立法重要指导原则，这些思想源于先秦法家，并非先秦儒家。受“中国法律儒家化”说的影响，一些著述忽视食货法律与刑事法律内容、功能的区别，忽视食货立法主要贯彻的是“国家本位”“皇权本位”精神，把孔孟儒家“义利观”说成是古代食货立法的主导思想，局限于从“减力役”“薄赋税”“赈济贫民”角度阐述食货法制，这就使法史失真。

全面考察古代法律思想的变迁，可知西汉以后各代指导立法、执法、司法的正统法律思想，是融合先秦儒家、法家及诸子各家思想形成的，其特征是“外儒内法”；可知孔孟儒学不讲专制，以“仁政”“礼”为两大支柱，政治核心是“为政以德”，西汉以后的官儒则是打着“孔圣”招牌服务于皇权专制的变儒。全面考察古代食货法律文献，可知凡是维护君主和权贵利益的食货法律，各代都不遗余力执行，而与“以民为本”相关的法律条款，在绝大多数历史时期内流为空谈。无数铁一般的史实证明，以法律手段控制、盘剥平民，确保国家财政收入，维护朝廷和权贵经济利益，是古代食货法制实施的真相。以孔孟儒学的“仁政”、伦理道德理念描述古代食货法制，进而推论出“中国古代食货法律儒家化”，这一论断掩盖和扭曲了历史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