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东冰原上的猫头鹰
26-06-27 08:44

札幌断想

我想在记忆消逝之前,记录我所看见的一切,这便是写下游记的初衷。不知你是否会有这种感觉,当你从一个地方刚刚离开时,旅行的余味是最为强烈的,这是记录旅途时最好的情绪助力。但很快,甚至不用一年,只需两三个月,关于旅行的记忆细节就会一片一片剥落。总体的印象仍在,但具体到某个时间段做了什么,记忆就开始出现混淆。若是再过个三年五载,则关于特定旅途的记忆容易变成一座空有外壳、内部已被时间啃食大半的建筑。譬如:我现在就容易将2021和2022年的事情搞混,因为我觉得那两年许多事情都很像。我母亲也无法记起1980年代她第一次去广州的准确时间。回忆看似真实,但如果不仔细甄别,也会错漏百出,同一个人在不同时间段,能说出多个回忆版本。他甚至不是存心欺骗,而是真的出现了记忆的偏差。所以,如果你也想为自己的旅途存下留念,及时记录是最接近真实、最能储存细节的形式。不要等“未来”再动笔,等到那个未来,你就没有心力了。许多事都有赏味期,要趁味觉最浓烈时记录。于是我写下这些文字。

我对北海道的记忆最初来自于影视和文学作品。除了大家耳熟能详的《情书》和《First Love》,还有“函馆三部曲”《海炭市叙景》《只在那里发光》《跨越栅栏》、“吉永小百合北方三部曲”《北之零年》《北方的金丝雀》《北之樱守》、山田洋次的《幸福的黄手帕》《远山的呼唤》、降旗康男的《车站》《铁道员》《夜叉》。以北海道为主场景的作品主题大多与青春、爱情、浪漫主义有关,但也有例外,比如小林多喜二的代表作《蟹工船》,他把一艘北海道海上的蟹肉加工厂作为隐喻,描绘了一场临时工以失败告终的罢工行动和思想觉醒。这些临时工里,既有无家可归的农民、流浪汉、险些被炸死的矿工,也有学生、童工、背井离乡到北海道求生的人。他们乘坐蟹工船“博光号”到堪察加海上捕蟹,再将蟹肉加工成罐头。

《蟹工船》创作于1920年代,恰逢世界经济大危机,小说开头的“喂,下地狱喽!”,成为非常应景的一句话。每逢重大经济危机出现时,这本小说就会被部分日本青年重读。1930年春天,鲁迅在主编《文艺研究》创刊号(1930年2月15日出版)时也推荐过这本小说,他说:“日本普罗列塔利亚文学,迄今最大的收获,谁都承认是这部小林多喜二的《蟹工船》。在描写为帝国主义服务的《蟹工船》中,把渔夫缚死在船栏上,这一工船专为自身利益宁愿牺牲求救的别一工船的数百性命,这种凄惨的场面中,惊心动魄地显示出了两大阶级的对立。”所以,如果你想了解捕蟹船工人们的真实生活,《蟹工船》是一本值得阅读的小说。

2月3日下午,我从关西国际空港出发,乘坐乐桃航空,两个小时后到达新千岁机场。在去北海道之前,我提前在Klook客路旅行APP购买了北海道铁路周游券,它分为4天、5天、7天、10天四个有效期,如果你计划在北海道玩4天以上,行程中又包括跨度比较大的路途,这个券能帮你省一些钱。

日本的电车分为JR(日本旅客铁道)、私铁(民营铁路)、地铁、路面电车,,按照速度又可分为普通(Local)、快速(Rapid)、准急/急行(Semi-Express/Express)、特急(Limited Express)、新干线(Shinkansen)和寝台列车(卧铺)。需要注意,如果你有日本的城市交通卡(西瓜卡或ICOCA),普通和快速车你都可以直接刷卡坐,但特急就需要额外购买特急券。如果你没买而误入特急车,乘务员会告诉你,需在下一站下车,换乘普通和快速列车。

札幌是北海道首府,日本第五大都市,常住人口约196万人,与温州、佛山、贵阳人口相近,而中国有10座超大城市,人口均在1000万以上,两者对比,可见中国人口之巨。一个有趣的数据是:中国繁华的县级市昆山、晋江,人口均有210万人左右,这在日本和欧洲都能算大城市体量。如果你如果刚从一座欧洲古城旅游归来,抵达中国某三四线城市,你很可能发现,后者的拥挤程度比前者更甚。

札幌是北海道各地渔获的集散地,在海鲜市场、餐厅和小摊,你都能看到帝王蟹、松叶蟹、毛蟹、海胆、鲑鱼、牡丹虾、乌贼、北海道扇贝等各色海鲜。不过,若你追求性价比,我会推荐你坐一小段路途列车,到小樽或旭川品尝海鲜,小樽站附近的梦市场食堂、旭川的Asahika HATAGO、Jiyuken、Tenkin都是不错的选择。

二月,札幌在大雪与晴天之间摆荡。昨天尚且暴雪纷飞,第二天就能晴空万里。你从札幌站出来,第一个要体验的事情就是耕地。这是开玩笑。北海道旅客形象地把在雪地上拖行李箱称为耕地或犁地。大雪频频,地上堆叠一层一层的雪。雪上有许多黑粒,那是除雪人洒的煤渣碎粒,把它洒在雪上、冰上,就能增加摩擦力,减少路人打滑的危险。

札幌的积雪处理工作由市政府建设局‌下的‌道路维系课‌及各区的‌除雪中心‌来具体执行。它们采用“かき分け除雪”(推雪分置)的方式,每到夜间,将雪推至道路两侧,再洒上煤渣碎粒,或者使用融雪剂。如果你看到有人背着台个东西,突突突地向雪堆喷射液体,那个就是融雪剂。而在这座雪城,一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就是“自扫门前雪”,因此如果你是个实体店老板,每到冬天,你不得不做的一件重复之事就是早上忍住睡懒觉的欲望扫雪。

滤镜后的雪世界,是白茫茫天地如梦似幻,整座城市仿佛覆盖了奶油式的白,而真实的雪后城市,是雪地和泥地交错,雪堆、碎冰、雪泥、薄薄的冰面、肮脏泥水皆有。你需谨慎行路,否则脚底一滑就是个屁股蹲着地。若你仰看天空,你会发现札幌的乌鸦又大又响,尤其是狸小路商业街那一块的乌鸦,一只只饱食鬼似的,也不怕人,大清早就在商业街内飞来飞去。按学名,它们叫小嘴乌鸦,通体乌黑,城市常客,喜欢结群在街头、公园、商业街觅食。

如果你是一名观鸟爱好者,你可以去旭山纪念公园、西冈水源地、石狩川河畔,那里有红腹灰雀、白腰朱顶雀、北褐头山雀、银喉长尾山雀等鸟类,冬季亦可看到。

我在观看这些鸟类时会好奇一个问题:它们冬季怎么防寒?原来,不同鸟类的防寒策略也不一样。首先,鸟类普遍会在秋季换毛,长出绒羽。绒羽位于正羽下方,质地柔软蓬松,能锁住大量空气,提升隔热能力。高海拔或小型鸟类,冬季绒羽量会比夏季时大幅增加。绒羽形成隔热层,相对坚硬的正羽就跟它打配合,防止寒气侵入和体温流失。如果在冬天,你看到一只鸟儿看上去圆滚滚的,可能就是它在让羽毛蓬起,以扩大隔热空气层。

在北海道,像银喉长尾山雀、大山雀这样的小型鸟类,冬季时喜欢集群栖息,挤在树洞或枝叶茂密的地方,这种集群效应产生的温度,能够比一只鸟独自栖息要高3—5℃。生活在城市,鸟类还会利用人类建筑来避寒。小嘴乌鸦喜欢待在高楼的避风面,喜鹊在城市社区和公园的大树上筑巢,巢面厚实,巢内放置枯草和羽毛。

到了冬天,鸟类也会精确化管理自己的觅食时间。他们会趁白天气温稍高时集中觅食,下午开始气温降低了,它们就找避风处休息。

鸟儿最容易被冻伤的地方,是它的腿脚,因为它的腿脚没有羽毛覆盖。于是,鸟儿们经常在冬天单脚站立,趁机把另一只脚缩进腹部,如此交替更换,用于取暖。而在身体内部,鸟类有一种特殊的逆流热交换系统,能够把动脉血的热量传递给静脉血,让流到腿脚的血液温度降低,减少腿脚与外界的温差,从而降低热量流失,避免冻伤。

未完待续。

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