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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估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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凉夜如他 第一章
凉夜如他 第二章 http://t.cn/AXSQDOhF
曼谷的傍晚来得很快。
小海从出租车上下来的时候,天边还剩最后一抹橘红色的光。他站在寺庙门口,看着那些金色的塔尖在暮色里泛着幽暗的光,脚已经迈上了台阶。
龙婆在禅房里等他,仿佛早就知道他今天会来。小海跪下去,双手合十,额头贴在地板上,行了一个大礼。抬起头来的时候,龙婆正看着他,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湖水,也没有问什么事,只是点了点头。
小海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龙婆没有催他,只是静静地拨着手里的念珠,一颗一颗,不急不慢。
禅房里很安静。香炉里燃着的檀香,青烟细细地往上飘,在半空中散开。窗外有风穿过走廊,吹动檐角挂着的铜铃,叮的一声,又归于沉寂。
小海跪在那里,盯着地板上的一道木纹,脑子里却慢慢浮起别的画面。
那时他刚搬来曼谷,借住在姨妈家。表姐和表姐夫在外府工作,把小外甥托给姨妈照顾。姨妈爱热闹,家里除了小外孙,小海也搬来了,她高兴得不行。她把一楼那间屋子腾出来给小海住,屋子向阳,窗户外面正好有一棵番石榴树,早上阳光会透过树叶洒进来,亮堂堂的。
搬来没几天,小海就被梦缠上了。
梦里有一条河。河水清澈,但流得很慢,像是困在城市里懒得动弹。岸边歪斜地长着一棵大树,枝条垂下来快要碰到水面。树底下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就那么站着,不靠近也不远离。
他心想换了住处,睡不踏实,做梦也是正常的。但是连续几晚都做同一个梦,就算他再迟钝,也觉得不对劲了。
更让他心里发毛的是第四天下午。那天小二在家里来回转悠,叼着牵引绳蹲在门口,眼巴巴地看着他,不停地用头去拱他的裤脚。他心疼小二,便放下画笔,带它出了门。他没想过去哪里,沿着巷子一直走。曼谷的小巷七拐八拐,墙根长着青苔,空气里泛着一股河水的潮气。走到巷子尽头时,眼前忽然开阔——一条河横在面前。
河面不宽,水在午后的阳光下泛着微光。岸边歪斜地长着一棵腊肠树,还没到花期,满树浓密的绿叶,枝条垂得很低,有几根快要碰到水面了。
他走过去看了看。那树长在河岸的低洼处,树底下的地面潮湿,长了一层薄薄的青苔,踩上去容易打滑。常人选地方站着或坐着,都不会选那里,又潮又湿,也没什么特别的视野。
他想了想,决定换个地方,便往旁边走了二十来步,找了块平整的草地坐下来,摊开画纸。小二趴在他脚边,下巴搁在前爪上,在和煦的阳光里半眯着眼睛打盹。
画了一会儿,他抬起笔对着河面比比例。余光扫到旁边仿佛有什么东西。他偏头一看——腊肠树底下站着一个人。
白皮肤,深色头发,深色长袖衬衫,背光站着。那个人面朝着他这边,看着他。不是好奇地瞥一眼,而是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小海心里猛然向下一沉。他完全没有听到脚步声。那个人像是原本就站在那里,又像是刚刚才出现的。
他低头看向小二。小二已经站起来了,四只爪子钉在地面上,它朝着那个方向低低地叫了一声——声音闷在胸口里,听着让人后背发紧。小二又叫了一声,比刚才更响,身体往前倾了一下,作势要冲出去。
小海开始迅速地往包里收画具。画笔、颜料管、水彩盒,手指有些发僵。收完最后一支笔的时候他没敢抬头,把包甩到肩上,牵着小二赶紧离开。
走出去十几步后,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树底下已经没人了。只有腊肠树的枝条孤零零地垂在水面上,随着河风轻轻摆动。
小二还竖着耳朵朝那个方向看,但没再叫。小海牵着它快步往回走,一路脚步翻飞,心跳很久都没有平静下来。
回到姨妈家,小外甥正趴在桌上写作业,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了一句“舅舅你怎么了”,他摆了摆手说没事,钻进自己房间把门关上了。
那天晚上他洗完澡坐在床上,翻开速写本,看到自己前几天随手写的几行字:
“又做梦了。河水、大树。树下有人,但看不清是谁。”
“连着三天了,醒来觉得怪怪的。”
他慢慢翻到今天新画的那一页——河水、垂下来的枝条。他盯着画看了很久。梦里的场景,跟今天下午画中的场景,一模一样。而树下那个人——他当时明明看清了脸,但此刻回想起来,脑海里只剩一片模糊,像隔着毛玻璃看东西,混沌不清。
他把速写本合上,放在床头柜上。躺下来盯着天花板,窗外月光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小二在月光里翻了个身,很快响起了一阵高调门的鼾声,就像谁家的摩托车发动了。小海听着那个有节奏的声音,慢慢闭上了眼睛。
后来……
这些画面在小海脑子里翻涌了一遍后,又慢慢沉下去。
禅房里依然安静。龙婆手中的念珠拨过一颗,又一颗。小海跪在那里,膝盖有些发麻。
过了很久,龙婆才开口:“你在害怕。”
小海一愣,抬起头来。
龙婆没有看他,深邃的目光看向窗外的夜色。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地次第亮起,在夜幕里像一把散落的碎银。龙婆的声音平淡,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事:“Ta不该来,但来了。你害怕,但又放不下ta。”
小海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龙婆伸手拿起桌上的铜壶,往两只杯子里倒了温水,推了一杯到小海面前。水汽袅袅升起,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味。
“世间的种种,”龙婆缓缓地说,“不是只有你认得的,才是好的。也不是你不认得的,就一定是坏的。”
龙婆看了他一眼,又继续说道:“世间的相遇总有它的道理,你不用执着。”
小海张了张嘴,想问为什么,想问这样对吗?但他始终没有问出口。
龙婆已经闭上了眼睛,手中的念珠继续拨动着。一颗珠子碰到另一颗珠子,发出轻微的声响,像小石子儿落入水面。过了一会儿,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铁钵,轻轻敲了一下。“叮”的一声,清脆悠长,在安静的禅房里回荡了很久。
“喝了水就回去吧。”龙婆说,“想不清楚的事,不用急,反正日子还长。”
小海跪了一会儿,慢慢站起来,朝龙婆鞠了一躬,转身走了出去。
走到门口的时候,身后传来龙婆淡淡的声音:“想清楚了,就去做。想不清楚,就再来。”
小海的脚步顿了顿。
他站在寺庙的门口,看着外面曼谷的夜色。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霓虹灯的光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红红绿绿地碎了一地。热风裹着食物的香气和摩托车的尾气扑面而来,城市的喧嚣瞬间涌进他的耳中。
龙婆的话还在他脑子里回荡。但他想了半天,还是不知道该何去何从。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不知啥时攥成了拳头,他不由得松开,随即招手拦下一辆出租车。
车开了他靠在座椅上,窗外曼谷的灯火一盏一盏地往后掠去。他疲惫地闭上眼睛,脑海里又浮现出他的身影。 http://t.cn/AXSTC7dK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