筋斗云上斗蛐蛐
26-06-27 06:20

#老九石头记##古韵点评[超话]##历史##随笔##严复##天演论#

《严复为干盾论》 — 堔度牛笔

昔者严几道氏译《天演》,开民智,启新学,天下翕然宗之。其论学也,不徇中西,不阿贵贱,凡所睹者,辄以理折之。故其诋中国之愚,亦讥泰西之伪;其斥教士之横,亦咎民人之戾。斯可谓平视万国、独恃良知者矣。

然世之好其言者,每好其偏,非好其全也。尝(今)有以启蒙自命而号“公知”者,袭严氏之绪余,挟启蒙之虚声,而行则大异。其于上也,訾议百端;其于下也,嘲诮万状;独于海外诸邦,俯首摇尾,媚态毕呈,略无严氏当年平视西洋之气骨。此其所谓“双向批判”者,非严氏之双向也,特上下皆殇、内外殊辙而已。

夫严氏之言,闭环自洽者也。其斥(旧)中国之陋,所以求变求强也;其讥西方之伪,所以防迷防陷也;其咎黔首之愚,所以劝学劝智也。一言蔽之:忧国之心,贯乎始终。

而今之借严氏为名者,截其詈民讥政之一端,弃其忧世救国之本旨,更混以媚外之私情。严氏之全貌,遂为所搅拌、所遮蔽,但存冷面峻骨一副,充作自家“敢言”之干盾耳。

尤可论者,《天演》一书。严氏当年苦心,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八字,警黄种之将灭,呼国人以自强,其为“保种图存”而作,至明也。然今之好引《天演》者,每取“竞择淘汰”之语,饰其“殇中媚外”之辞,若曰:“物竞固然,中国之弱宜也;天择无情,黔首之愚当也。”

于是天演公例,俨然为厌世自弃之注脚,而严氏当年痛心疾首以求变之意,荡然无存矣。夫严氏引天演以呼救亡,今人引天演以证当亡——此论虽未见显言于著,而潜流于识,亦尝为驳者所指摘。同一书也,而精神背驰若此。

曩者,毛公润之尝称严氏为“向西方求真理之一派”(后亦扬弃其进化之论),习公近之亦称其“里程碑式之巨人”。是二公者,皆取其求索爱国之诚,非取其西化媚外之态也。

严氏晚年,亲睹英伦议会之弊,目击列强食弱之暴,翻然生幻灭之心,转而趋保守、主复辟,是岂一味慕西者所能为耶?

若使严氏复生,睹今之“自诩启蒙之流”对外献媚、对内苛酷之状,以彼峻烈之性、犀利之笔,必作檄文以斥之,题曰《媚外辨》或《殇者论》,不亦宜乎?

嗟乎!世之读严书者多矣,而真知严氏者鲜。盖以其言难、其意曲、其心苦;后人但取片语,便谓得其全,于是严氏为盾,为器,为傀儡,而独不为严氏。

孟子曰:“尽信书,则不如无书。”今之借严氏自饰者,其亦思严氏之炯炯双目,正俯视而冷笑也欤?

论曰:严几道非圣人,然其学之正、志之诚、气之峻,自有不可及者。后人取其一脔而弃其全体,借其名而反其道,此非严氏之不幸,乃言者之自愚也。读严书者,当观其全,察其变,知其忧,而后可以语严氏矣。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