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race佳
26-06-27 05:15

一位朋友得知我要去英国,一条信息飞了过来,“你要去霍格沃茨了”,我其实没读懂是不舍还是羡慕?而且我觉得这比喻太过主观:我去的是英国,是那个有议会大厦、有苏格兰高地、有莎士比亚故里的英国,何须借一座虚构的城堡来命名我的远行?
直到我住进国王十字附近,直到我抵达爱丁堡,才恍然惊觉:该拓宽的不是行程,而是我的视野。可以没看过《哈利·波特》电影,却不能漠视它已成为这个国家最醒目的印记之一。霍格沃茨之所以从小说里走出来,化身英国的代名词,是因为它早已不只是一所魔法学校——它是古老传统与当代创意交织的图腾,是历史景观与流行文化共生的奇迹。在伦敦希尔顿酒店,一本宣传画册将哈利·波特与莎士比亚、披头士并列,冠以“当代英国的文化符号”。国家叙事将其揽入怀中,官方姿态里带着一份欣然的自豪。
国王十字火车站,那面不起眼的墙壁上嵌着一辆行李车,四条围巾等待游人披上,工作人员有条不紊地拍照,每张三十英镑,队伍却从未断过。文旅的热度拉动着真金白银的经济,也拉动着无数人奔赴童年的约定。伦敦与爱丁堡皆有主题乐园,魔法与现实交错生长,如藤蔓攀上古老的石墙。
我素来自诩清醒,总以为历史才是坚硬的骨骼,可在这个浮动不安的世道里,面对种种猝不及防的变故,幻想的缝隙反倒成了透气之窗。我请芳芳为我简述剧情,她惜字如金,末了补一句:你自己看吧,太长,你怕也没耐心。转而她却斩钉截铁地宣告:女人只有离了婚才能真正好起来——这跳跃的结论,倒让我愣了一瞬。后来才知,J.K.罗琳的前半生,原是满纸辛酸:早年丧母,嫁给家暴的葡萄牙记者,怀抱三个月大的女儿离了婚,投奔爱丁堡的妹妹,蜗居斗室,靠救济金度日。爱丁堡那沉郁的灰调,撞上她内心最黑暗的挣扎,竟把孤独与恐惧淬炼成故事的胚芽。原来,每个人都会站在属于自己的十字路口,现实中少有勇气去抉择与重生,正因如此,那个魔法世界才格外真实、复杂,又格外充满力量。
许多人奔赴爱丁堡,只为寻访罗琳的足迹。市政厅里,她作为最重要的市民留下手印,庄重又温情。大象咖啡馆——那间不起眼的“哈利·波特诞生地”,并不在皇家一英里的繁华处,想来当年罗琳来这里蹭暖气,多半因为便宜。如今却一位难求,游客们纷纷寻找她曾靠窗的角落,点一杯热巧克力,闭上眼,仿佛能看见那个落魄的身影就坐在那里,笔尖在纸上游走,窗外是爱丁堡清冷的雨。维多利亚街则因彩色店铺与鹅卵石路,被公认为“对角巷”的原型,走在上面,一步一斑斓。
更奇的是,灰衣修士教堂墓地里,竟能找到“汤姆·里德尔”的墓碑——很难想象,罗琳以怎样的心情,什么样的目的曾推着婴儿车,穿行于墓碑之间,细细端详那些名字,回来成为电影重角色的名字,像在冥冥中采撷命运的字符。乔治·赫里奥特学校,以其辉煌的建筑被误作霍格沃茨的灵感,如今是一所中学。我与芳芳路过时,见大门内跑车驶出,驾驶座上的男士俊朗得不像话,她愤愤嘟囔:“怎么这么早就结婚了呢?”——我们都笑了。
可这城市,当真让人相信魔法。我去参观大学,所到之处,大门皆自动为我敞开,那一瞬,仿佛真有咒语在空气中轻颤。走在爱丁堡的街头,忽然间,心中生出无限想象,未来不再是模糊的远方,起码这一刻我的思维都变得勇敢起来。若说《大话西游》里的“般若波罗蜜”是一道快意恩仇的快餐,那么《哈利·波特》便是一席丰盛的满汉全席,酸甜苦辣,冷暖自知。
原来,全世界的凡人心事,并无两样。我们在现实里疲惫,在幻想里疗愈;在历史的尘埃中寻找定力,在魔法的光芒里重获勇气。那座不曾存在的城堡,反而安放了最真实的人间。这就是《哈利波特》的魅力。

发布于 吉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