搬进这套一梯两户的时候中介和你说,现在很少有年轻人会租这种老小区。
“铁钥匙,旧楼梯,周边除了老公园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下意识以为对面那套常年空置,直到最近才发现了不对。
回家开门的时候楼道里多了几声鸟叫。
你回头,看着对面铁门旁挂着个小鸟笼,黄绿相间的不知名小鸟略显焦躁地蹦哒,声音听着十分不悦。
你震惊于对面的“天降”的邻居,紧接着也震惊于门把手上夹着的纸条。
【抱歉,带小鸟回来的时候排队的炸鸡正好叫号,忘记给小鸟也买点吃的了。如果吵到了你,之后我会试着教它道歉,谢谢。】
字迹工整有力,你觉得对面住着的是一个男生。
…还养鸟,应该是位好吃的大爷吧。
打开门,从厨房抓了一小把米,你小心地拨了些到鸟笼,结束了这场意外邂逅,之后依旧没听到任何对面的关门开门声。
小鸟被带回了家,公共的区域回归平静,但没几天,楼道里又多了一盆花。又几天,一盆花的旁边多了另一盆。
看着突显逼仄的楼道,你觉得这位大爷有些过于平淡又安静,为着消防安全你还是敲了三次对面的门,却都无人回应。
最后只得将花搬回自己的小窝,学着大爷的做法留了张字条在对面。
【大爷,花不能放在楼道,会不安全。】
一个星期后,依旧没有人来敲你的门,不知道为什么,心中隐隐的不安随着时间愈发浓厚。独居老人的新闻你没少看,你便下定决心,如果今晚回家敲门还没回应就得找居委办了。
可回家的时候,自家门口楼梯前坐着位穿着白t的男人。
他抱着不小的黑色双肩包,头歪着一侧的墙,睡得很安稳。
你叫醒他,说:“找人吗?”
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对视的瞬间似乎愣了一下,紧接着低下头在怀里翻找什么。
最后你的手心被塞了一张字条,男人勾着嘴角,目光炯炯,轻轻开口,说:“你是第一个叫我大爷的人。”
说完,他笑的似乎更灿烂了些,眼睛也弯了起来。
你突然感觉被什么莫名的气息包围,只觉得温度似乎有些攀升,便咽了咽,移开目光:“抱歉…”
“我没说不喜欢这个称呼。”他也看向远方的圆月,声音淡淡,“只是辛苦你帮忙照顾我的花。”
你这才想起他待在这的缘故,赧然后退开门:“最近阳光不错,花很好。”
门刚打开,他的声音又响起:“楼下李奶奶说你每天都会敲我的门。”
你心想谁是李奶奶,又在想,怎么话题还是回到了大爷上面。
蒙头搬着花你打算视而不见,只是低着头和他叮嘱道:“今天已经浇过水了。”
他接过,点点头,说:“我去了南方一趟,时间仓促就忘了他们。”
你反应过来他在解释,就问:“旅游?”
他摇头,搬着花往回走,嘴角还是带着笑:“也算。”
你说:“什么意思?”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对面的房间里,只留下一道模糊的侧影:“…也算是找人。”
因为两盆花,这位邻居存在感直线上升。
周五回来的早,太阳还没落山,你又看到他在楼道闭着眼晒洒落进来的太阳。
等走到他背后他似乎还没有反应,你只能拍了拍他的肩,忍不住道:“你真的很像一位大爷。”
但大爷又不像大爷,他似乎早知道是你,只闭着眼笑了起来:“那也不错。”
不知为何,可能是那撮被吹起的刘海,让你看着他你突然有点想笑。
“大爷去南方找到想找的人了吗?”你也莫名其妙地问。
他睁眼,盯着你看了会,摇头,接着又问:“晚上去看星星吗?”
你感到有些突然,怔在原地:“…啊?”
他转过身靠在一侧看向你,说:“你喜欢看星星吗?”
你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不知道是怎么了,他也看着你笑,说:“如果有时间,你可以试试。大爷认为这个爱好和晒太阳不相上下。”
原来还是在说“大爷”这个话题吗,你讪讪答应。
却没想到他接着就发出了邀约:“那晚上一起吧。”
和邻居就这样不知不觉因为星星熟络起来。
你认识了楼下的李奶奶,老花园的老猫大黑和二黑,还见到了胖球的坏朋友——楼下榕树里的那只喜鹊。
傍晚的时光总是更慢,在这样缓慢流淌的时间里,你的生活多了些很平淡的东西,那些东西五花八门,倒又显得格外鲜明。
日子似乎热闹了,但却还是安静,以至于到现在你还不知道这位邻居大爷的名字是什么。
再到后来,你又觉得名字没那么重要。你知道他每周三都会去老花园喂鸟。
知道他总会顺路给李奶奶带豆浆。
知道他睡得深,醒来的时候懵懵得像一只猫。
知道他喜欢坐在楼梯拐角晒下午四点半的太阳,因为那个角度刚好不会刺眼。
甚至知道,他笑的时候,总喜欢看着你。
这些事情,好像比名字重要。
一直到今天。
你回家,碰到他拿着一捧花正要出门。
你先是一愣,又突然感到胸腔里瞬间一下的失重感。
你问:“晚上有约了?那还看星星吗?”
他拿着捧花点点头:“嗯,拿花送人。”
你也点头,有些失力的开门,放包,陷进沙发中,直到远方天边彻底暗下。
你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他到底要送花给谁。
犹豫再三,你悄悄出了门,就算碰不上另一位神秘的人,至少也可以在楼下转转,最近已经很熟悉这一片了。
只是刚下楼,就看到正对面的长椅上端正坐着一位白t的男人。
胸腔里那种陌生的鼓声再次响起,你靠着下意识走到了他的面前。问:“花还没送出去吗?”
他亮闪闪地抬起眼,毫无意外,依旧对着你浅浅地笑。接着那捧小花被塞进你的手心:“可以送给你吗。”
大脑就这样在一瞬间空白,你问:“为什么…”
他还是带着笑,说:“想重新认识一下你。”
“如果我没下楼…”
他说:“你总会下楼的。”
“…我叫沈星回,今天之后,我们就正式认识了。感谢你的花,我想,它们也很愿意重新回到你的家。”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喧宾夺主,只是一个傍晚,一栋老楼,一束小花。
像夕阳落进四点半的窗,晚风吹进楼道,像星星,总会在夜晚升起。
你看着眼前的人,忽然也笑了。
…原来这是喜欢。
原来喜欢一个人可以很安静。
原来喜欢沈星回…如此幸运。
“好。”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沈星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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