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误把宿敌当知己》（四十）

卫英并不知道自己的话漏了破绽，不过他以为官十载的经验推断眼前这位年轻人绝非只是迷路的过客。

“我这只有青涩粗茶，莫嫌。”
“谢过先生。”
裴云天微微躬身，他双手接过杯，不疾不徐地在屋中踱步，四处打量屋内的陈设，似乎想看出些什么。相比之下，卫英稳稳地坐在竹椅上，目不斜视，啜饮时几乎无声响。

反正屋内摆设简单，一床一桌一壁橱，仅此而已，再怎么观察也看不出什么门道。果不其然，裴云天绕着桌晃了三两步，便坐下，他瞥了一眼桌上置于卫英右侧的杯具，又瞧了一眼卫英。

“这天气真是闷得很，先生，敢问您是怎么寻得这竹屋的，这竹林隐蔽，却是个避暑胜地。”
“只是向友人借住，这天确实燥热得很。”

裴云天点点头，继续闲谈。
“您一个人居住？还是和友人——我见只有一张床榻。”
“我清闲惯了，喜欢独处，莫非年轻人想和我这老头作伴吗？”
卫英乐呵呵的玩笑话叫裴云天吓了一跳，他忙摆摆手。

“您误会您误会，我是觉得这里好生清静，要是我一个人待着肯定憋得慌。”裴云天转了转眼睛，面不改色地扯谎，“先生莫怪，我是觉得您十分面善，又风度翩翩，总觉得在哪儿见过，这才攀谈几句。”

“想必年轻人你一定认错了人，我不过是个砍柴粗人，也很少外出走动，我们从未见过。”
卫英回答得很干脆。
“可先生谈吐不凡，气质出众，况且砍柴的粗人可不懂这般饮茶礼仪。”裴云天直截了当，他轻叩案面，“先生饮茶将杯盏置于身右三寸，举杯不过眉，饮毕轻无声，这是大明为官制度规束的品茗之礼。”

卫英听完心中一震，背后渗汗。

“这哪里会是粗人作风呢？先生，你这谎可圆不了啊。”
裴云天不再演戏，直接把话挑明。

“你且知晓官员的行礼制，你又是何人？”
卫英看向裴云天的眼神多了几分警惕。
“自然也是宫中之人，不怕告诉先生，您可否听过北司的名号。”
“你是锦衣卫？”
裴云天很聪明，他只囫囵将自己和锦衣卫机构扯上关系，让卫英先入为主地认为自己是其中一员。

裴云天见卫英脸上的慌乱掩盖不住，他决定利用自己的推测赌一把。
“所以先生，您刚才一定见到有人闯入这竹林，而且这人便是我的同僚——您与锦衣卫孟剑卿私下交好，却不敢向我承认自己的身份？”

裴云天的语气不断加重，让慌了神的卫英只剩下一个念头：他绝对不能连累孟剑卿。

“大人慎言。”
卫英起身向裴云天作揖行礼。
“我与小孟大人没有私交，他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

裴云天赌中了，这人果真和孟剑卿有关系。

“哦？那你还不快快报上名来！只言片语的，叫我如何信你？”
裴云天用力一拍桌案，将孟剑卿坠崖追捕他的态度模仿了个十成十，这不讲情面的语气让卫英险些跪倒在地。

“在下…卫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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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没听懂。剑卿，你该不会是喝茶喝糊涂了？我又不是李漠，怎知他做出了什么选择？再说了，这与我何干？我就是念念旧人，你既然不想谈他，我不说便是了。”

孟剑卿依旧是审视的眼神，徐海朝抿唇，他沉默了一会儿，努力隐忍不发，又笑着说。

“行了剑卿，别忘我们回上元的目的。”徐海朝很快转开话题，“我听说我们离开后，周府丞被一位神医治好了病，现在我们只需要找机会盘问这位周大人，了解……”

“难道没有其他线索了吗。”孟剑卿收回视线，不经意地继续说，“我比你早到上元，却遇见几桩怪事，叫我屡次遭困，似乎是在阻止我查案。”

“居然有你孟剑卿搞不定的事情？什么怪事？”
徐海朝一脸好奇。
“也谈不上怪，就是感觉对方想要我的命。”孟剑卿说这话的时候，正好抬眼与徐海朝对视，“誓死不休的那种。”

“何人胆大包天！敢阻挠锦衣卫办事？那我们就揪出幕后黑手！绝不能让对方牵着鼻子走！”
徐海朝听完十分气愤。
“我也这样想，所以我需要帮手。”
孟剑卿点点头。

“需要我去搬救兵吗？”
“不，是需要你当救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