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凌羊的后花园
26-06-26 22:50

网上几个作者、博主,年轻时候都挺锐利的,至少有令我佩服的一面。那会儿,Ta们有清晰的靶子——批判父权、挑战陈规、书写欲望,而那个时代和语境给了Ta们明确的发力点。

但这些人到了50岁以后,外部靶子逐渐模糊了。如果一个人没有建立起新的、更深层的价值支点,比如转向系统性的思考、转向对内心的追寻、转向对更年轻一代的托举、对社会的善意,那份锐利就可能失去方向,变成一种无差别的攻击性。

它不再指向结构,而是指向具体的人——因为具体的人最容易成为情绪的出口。也可能她们纯粹是找不到合适容器来安放自身残存的能量。

但是,令人尴尬的是,我认为Ta们老了以后,表达能力和思考能力都退化了,而这一方面是因为年纪上去了,另一方面可能是反馈系统的断裂。

年轻的时候,写作者有编辑、有同行、有密集的读者反馈,这些构成了一个纠偏系统——写偏了会有人提醒,写散了会有人讨论。

但50岁以后,如果Ta们依然活跃在网络上,但已经脱离了那个专业的、有筛选的反馈圈,而是直接面对社交媒体,那么,Ta们的表达可能会逐渐被流量驯化。

什么最能激起反应,就说什么;什么最容易引发争吵,就重复什么。久而久之,语言的精确性让位于情绪的刺激性,思维的系统性让位于情绪的碎片化。

然后,你就会感到Ta们身上的灵气没了,剩下的全是戾气;以及,被流量喂养大的自大。

我不是嘲讽Ta们,而是在警醒自己。曾经很火、如今还在表达的写作者也不是没有,比如安妮宝贝,早期的文字浓烈、决绝、带着一种与世界为敌的冷感,那时候她的表达是靠情绪强度来驱动的。

但她后来给自己取名“庆山”,表达转向沉静、转向对内在秩序的探寻。她的表达变成了对生活的观照、对时间的接纳、对关系的体察。我觉得她不是变弱了,而是更丰富了。

李娟是写传统文学的,现在有了巨大的流量,但她的表达有一种天然的边界感。

李娟写的是边疆、牧场、日常,但她不把自己放在舞台中央,而是把自己放在观察者的位置。即使现在有了巨大流量,她也没有被流量裹挟成“意见领袖”。

我觉得不管安妮宝贝也好,李娟也罢,这种克制背后是一种对表达本身的敬畏——她知道文字是用来呈现世界的,不是用来凸显自己的。

这也是我以后要走的路。

那些随年龄增长反而更爱惹事生非的人,其表达好像永远和年轻时候一样,是建立在外部反应之上的。二三十岁时你这样,大家觉得你真性情。现在还这样,成熟点的人看着就显得特别怪异。就像二十几岁的“魔岩三杰”在舞台上多疯都是先锋,现在变成大叔了还发疯,那就是”先疯”。

人到一定年纪之后,一定要建立一种相对稳固的内部秩序,要有自己的关注焦点、生活节奏、价值锚点。外部世界是素材,不是触发器。这样,你的表达才不会因为年纪增长而退化,甚至更有深度、厚度。

我也不相信一个内在秩序不够稳、热衷于到处树敌的人,晚年会过得很好。人的一生很长的,如果没有足够的谦逊、自省,“老糊涂了”这事儿真会发生,而且可能会引起很难堪的后果,而人老了承受难堪的能力是会变低的。

我看到Ta们,对自己未来的表达方向有了模糊的期待。我希望自己以后到了50岁、60岁,依然在表达,依然能被看见,依然有读者,但读者的关注是因为我的文字本身有重量、能给人共鸣和滋养,而不是又PK掉了谁。

我有不想成为和想成为的标杆,所以,我现在要开始做不一样的选择。

发布于 广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