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于杭州大剧院欣赏吕绍嘉指挥杭州爱乐乐团演绎马勒《D大调第九交响曲》。这是我时隔两年再度现场领略这位亚洲顶尖指挥家的风采。第一乐章伊始，吕绍嘉以严谨又不失细腻手势抽绎着旋律，圆号、竖琴和低音弦乐在空气中缓缓升腾，音乐在水粉画般层层铺染中，那依依不舍的眷恋主题愈发动人。吕绍嘉的推进流畅且进退有据，其对空拍停顿与再现部的切入点把控尤为精到，并通过精准的呼吸加以控制。而死神迫近的狰狞主题，吕绍嘉并未突强式发力，而是以松弛的手势让这些悲剧音块在流畅行进中自然浮现，伴随着渐趋脆弱、摇曳的眷恋主题。今晚乐队表现十分出色，音色均衡统一，情绪饱满，尤其管乐力度与音色大都恰到好处。在一波波半进半退的忧郁彷徨中，吕绍嘉将马勒的踌躇、惊颤和恐惧诠释得颇为感人。在经历极具吕绍嘉个人特色的舒缓、生长式的第一乐章后，吕绍嘉在第二乐章一开始便明显凸显了旋律笨重、反讽的意味，既保留舞曲的律动感，又通过微妙的力度调控揭示其下的不安与扭曲。各分句性格的连德勒舞曲如剪纸般被逐一黏贴，相互间泾渭分明，没有了第一乐章直线式发展。吕绍嘉图示繁琐，其手术刀式的切块似强化主题的荒诞性。第三乐章的诙谐曲，吕绍嘉的处理有条不紊。其依旧以细致的图示调控着乐队在驱动与溃败中反复拉锯。各声部竞相发挥，音乐节奏紧凑，复调织体严实，声部间条理相对清晰，音乐的流动也很顺畅，铜管声部表现亮眼且稳定。吕绍嘉游刃有余地切换着或粗暴、或柔和的旋律，直至大开大合间的蹦跳和强力收束。第四乐章吕绍嘉演绎得十分克制，并未煽情。乐队的弦乐展现出丝绒般的质感，即便弱奏依旧如薄纱般轻盈透明。首席小提琴音色华美明亮，仿佛天国的光芒召唤着感情充沛的乐队。吕绍嘉的气息控制堪称绝妙，从容精准，将极弱段落演绎得如此迷人，似为最后的极慢柔板渲染一种突如其来的幻灭感。音乐终在其长休止的无声中消逝和寂灭。在不加煽情的严谨氛围中，沉痛的悲剧感依旧振聋发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