叹聆
26-06-26 22:00 微博认证:情感博主

老城区的巷子里藏着一家钟表修理店,门面极窄,只容一人进出。店里的墙壁上挂满了表,摆钟、怀表、腕表,新旧不一,有的走着,有的停了,指针指向不同的时刻。
修表的师傅姓周,六十来岁,常年戴着一只单眼放大镜,嵌在眼眶里,像长在脸上一样。他坐在工作台后面,面前摊着一只拆开的表,零件用镊子夹起来,一个一个地排好。发条、齿轮、游丝,小小的,亮亮的,像一堆被拆散的星辰。周师傅不抬头,有人进来也不招呼,专注于眼前的世界。那是一个比普通人小得多的世界,但精密,有序,每一个零件都有它的位置和作用。
一个年轻人走进来,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表,很旧了,表蒙裂了一道缝,表带也断了。他说这是他爷爷的表,走了很多年,后来不走了。问他为什么不修了,他说爷爷走了,表就停了,一直放着,放了几年,现在想让它重新走起来。
周师傅接过来看了看,说能修,要等几天。年轻人问多少钱,周师傅说修好了再说。年轻人走了以后,周师傅把表翻过来看了看底盖,用专用的工具小心地打开。里面很干净,灰尘不多,说明保存得很好。发条断了,换一根就行。表蒙也要换。表带可以换新的,但旧的留着,换上原来的表扣。修的时候他很少说话,偶尔停下来想一想,然后又继续。像是在和这只表对话,表告诉他哪里不舒服,他听懂了,就动手。
第四天,年轻人来取表。周师傅把表递给他,旧的表带换了一截新的皮,表蒙换了,背面刻字的地方擦干净了,能看清上面的名字。年轻人把表凑到耳边听,滴答滴答,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一下一下的,稳稳的。他听了很久,然后把表戴在手腕上,说谢谢你。
周师傅收了钱,不多,一只表的修理费。年轻人走后,他又坐回工作台前,把放大镜戴好,继续修下一只表。打开的零件还摊在桌上,等着被重新组装。钟表店里的时间,和外面的时间不一样。外面的时间哗哗地流,这里的时间一小格一小格地走,不急不忙。
墙上的钟齐齐地敲响了,五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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