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辛弃疾这一句,世人爱它的豪迈柔情,爱那种物我两相悦的圆满。可我每读至此,总觉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孤独—一词人何尝不知,青山根本不会看他。那个“料"字里,分明藏着一厢情愿。
但我并不打算戳破。恰恰相反,这正是人与世界相处最动人的姿态。
我们这一生,都在做一件徒劳的事:把情感投射出去,然后期待回音。你爱一个人,便觉那人处处可亲;眷恋一座城,连破巷子也脉脉有情。可那人未必如你所想,那城也无意对你温柔。一切不过是你内心的映照-一青山妩媚,因为你心里先有了妩媚。
听起来有些悲哀。可我不这样看。
正因为青山本无情,才成了最好的寄托。它不会拒绝,也不会辜负。你悲,苍翠也染上沉郁;你喜,层峦也透着明快。这种两不相欠的默契,是人与万物之间最舒服的距离。我记得某个秋日黄昏,独坐半山腰的石阶上,夕阳把远山的轮廓镀成一线金边。那一刻什么也没想,却觉得这座山懂我—-其实它何曾懂过。不过是我的心静了,山便跟着静了。
古人爱山水,爱的不是山水本身,而是被山水映照出来的自己。一个能在青山中看出妩媚的人,内心必然也是妩媚的;一个在寻常草木间觉出诗意的人,灵魂也是诗意的。山水从不主动赠予什么—一是我们自己先有了光,才能从石头和溪流里看见反光。
这样想来,“料青山见我应如是“便不再是自作多情,而是一种自我价值的确认。我不需要青山真的回应什么,只需要在自己眼里,是值得被青山欣赏的样子。当一个人能坦然地觉得山川草木都在与自己相望,那说明他已经接纳了自己,不再需要外界来盖章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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