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深海所研究团队发了一篇文章，挺有意思。他们发现社交媒体上那些声称“见过儒艮”的人，绝大部分的记忆都存在偏差。有人把水族馆里的海牛当成了儒艮，有人把“海猪”这种指向江豚的俗名套在了儒艮头上，更多人关于儒艮的认知来自书籍、传说、动画片。真正来自渔民口述、来自出海经历的直接经验，在讨论中几乎被淹没了。
文章把这叫“集体记忆替代”：物种消失后，公众不会简单地遗忘，而会用相似物种、文学形象、童年画面去填补那个空缺。人们还记得这个名字，但记住的东西已经偏离了事实。
这个现象让我想到基于互联网的公民科学的一个隐忧。公民科学默认公众能准确识别物种，提供有效数据。但这个假设成立的前提正在松动。在网上热烈讨论儒艮的那一代人，和真正在海上见过儒艮的那一代人，几乎是两批人。那些有真实出海经验、见过儒艮、甚至吃过儒艮肉的老一辈，很少出现在网上。今天能参与公民科学的主力，他们的“经验”大多来自纪录片、短视频、科普文章，而不是身体的接触。这不是“遗忘”，甚至不是“知识不足”。这是经验基础本身在发生代际更替。更麻烦的是，这种误认往往是真诚的。说自己见过儒艮的人不是在撒谎，他们是真的相信。
那未来的公民科学怎么办？当互联网原住民全面成为数据主力时，他们的间接经验会不会导致数据系统性的漂移？我还没有答案，但总觉得这件事值得多想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