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父母是交易关系。
他们给我物质支持,我给他们精神寄托。
我承担他们所有的软弱和不堪,甚至是把生死的责任都怪罪在我身上都扛下了,像是义务一般给予无条件的坚定——好吧有条件,我需要钱。
我花了16年才意识到这一点。期间一度坚信自己是世界上最卑劣的存在。
而我的精神压力自然是无人承担的。哪怕我被大二十岁的恋童癖缠上。
于是第17年我病倒了,24年五月以后再也没上过学,那年我高二。
高考简直是一次玩闹——毕竟我的生活早就从应试教育中脱开了。考得很糟糕,但至少可以上大学。我并不自卑,哪怕被人学历歧视,说智商低——我从小没被人说过笨的,甚至是一直被说聪明的那个。
为了尽快地自立,我从复读学校逃出来,一个人搬着大包小包连续坐了五十多站地铁,跑到合租的漏水还没有网络的出租屋里。
我试着去当店员,一份每月3000的单休苦力活。试了工,累得死去活来,结果人家看我身子弱,不要我。我就只能拿着姥姥给我的压岁钱,每天省吃俭用,生着病也顾不着。哪怕这样也不回家了,哪怕这样也不接着靠父母的钱上学了。
事实证明父母需要我大于我需要他们。他们给了我很多好处(钱),续约了我们的交易——但这次我是甲方。
到现在我也攒着钱、观察着附近岗位,随时准备跑路。
上了大学,我是无比珍惜这个能“正常生活、重新开始”的机会的。我曾以为,我不笨,不怕苦不怕累,只要我付出比别人多一百倍的努力,我肯定能重新成为一个正常人。
但我忘了,我不再是那个聪慧的小孩子了。
我每天被发疯的手脚和乱跑的精神困在清醒的边缘。孱弱的身体和虚弱的心理让我没有努力的资本。
曾经考得不如我的同学,在985211大学自豪地成为父母口中的骄傲。我一个人烂死在这条贱命里。
我很讨厌“不再依赖妈妈算长大吗”这个问题。所有关于家庭的讨论总是让我回到那些破碎的过去里,他人当做理所应当提到的那些我根本想象不到的正常生活,总是让我意识到,我不是个正常人。
对我来说,从来都是妈妈依赖我的。不再允许妈妈依赖,并再次允许她依赖,才算长大。
我不欠他们的。事实上,我这个孩子做的远比他们这对父母做得好。我是个爱孩子的,我时常想把小时候的自己重新养一遍——看着她的照片,想到这样聪慧可爱又善良的她经历了什么,我心里就难受。但想到这些东西的主角是我,又觉得罪有应得了。
但又有另一种心理悄然而生。
哪怕是生意伙伴,也会有些感情吧。他们老了。
老到我觉得我有关怀他们的义务——哪怕本来轮不到我来关怀的。
恨真的太累了,不如轻易地原谅了。哪怕对不起曾经的自己。
付出了这么多,我也值得一些回报吧?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希望有一个家。
……算了。希望他们,身心健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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