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夜当酒-
26-06-26 18:03 微博认证:读物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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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迷津》(四)
接十年,原著向下斗文,慢悠悠的窗户纸。
【沙海计划中,吴邪打造了一批铜签,发放给被迫卷入其中的人,持签者可得到他一个许诺。而经历了漫长十年,吴邪只收回其中十六枚,最后一枚则在他接到张起灵出门之后忽然出现,要他去长沙的墓里拿一样棘手的东西……
张起灵与吴邪约定下山十天后在杭州见面,窗口期之中,吴邪决定只身前往长沙,还清沙海计划最后的人命债。
吴邪:这次轮到了我,没有时间了。
老张:吴邪去哪儿,找婆娘.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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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渡河
从杭州到长沙的路,我是开车走惯了的。

干我们这行的必须带着装备,许多东西过不了安检,这些年查的越发严,这边包里塞着一节钢管进站,没出五分钟就能被四面八方扑来的便衣按在地上。

闷油瓶出来的太晚了,正赶上好时候,也不知道他从二道白河是怎么回张家的,腿回去的?

我两只手握紧方向盘,前视镜倒映出的脸色很难看。

他妈的大意了,张海客这王八蛋怎么会不知道他们族长出门的日子!说不准前脚我们刚进山,后脚他们辍在队尾跟着,就等他们族长活着出来,再连捆带拽搞回去完成什么复兴大业。

我带着脸色进了长沙城,哑姐在三叔的宅子等我,一打照面,她有些吃惊。闷油瓶被接出来的消息短短两三日道上都传遍了,我的脸色特别臭,难免给她一些浮想联翩的空间。

“小三爷,强扭的瓜不甜。您还年轻,日子在后面呢。”

哑姐温温柔柔地劝我。她也算是长沙道上的一姐,脾气不算太好,我头一回听她说这么软和的话,先是一愣,火气按熄在胸口,只留下一股无语的烟,从鼻孔冒出来。

按理说手指美容之前不能再抽了,但我憋不住,又摸出一根来点上。

“压根就没有的事。”我含含糊糊道,把牛皮纸袋给她递过去。

哑姐麻利地将牛皮纸袋拆开,把里面的几张纸倒出来。铜签比纸重些许,一颠倒,签子清脆地掉在紫檀木桌上,她的脸色立刻就变了。

“怎么是他?”

我苦笑。安如常那死了的哥哥安如平,当初就是从哑姐盘口选出来的人。小伙子性格老实,沉默寡言,有一手探针取土的绝活,将侯等级以下的墓葬群,他用钢管或者空心长竹竿向着松土里面深入,几下就能确定樽室的大小、方位,顺着他的探针斜斜挖几铲,便能打出个很牢靠的墓道入口。这种人,在我们的队伍里被叫做“掌马灯的”。

哑姐当初极力推荐安如平,不仅仅因为他是吴家几个盘口里手艺最好的掌马灯,也因为他的父亲、叔父都做过吴家的伙计。靠土吃饭活不长,他的父辈折在了斗里,至死都对吴家忠心耿耿。安如平成年之后跟着下过几个凶险的斗,墓道打通了他总是第一个进去,为得就是先拿几样最值钱的货。

“缺钱,供着他在读高中的弟弟。”哑姐如是说,“想趁年轻多存一点,以后不让他弟入行当了。”

“行。想要钱最好说,让他弟努努力考大学,以后干点别的。”我当时这样讲。

我开出了足够的价格,安如平也爽快地答应,置身于我的计划之中。但他没能走到古潼京,犁鼻器改造手术之后,第一次用蛇毒做耐受测试,他就死了。

安如平死的非常痛苦。当时给他滴入鼻腔的蛇毒,毒性已经削弱了70%,要知道我刚做完犁鼻器手术,品尝的可是原版蛇毒,那种脑内剧痛至今不想回忆——但最后我也没死。可他死了。他口鼻喷射出许多鲜血,脸肿大发紫,窒息令血管如条条青蛇般在皮肤表面狰狞爆出,他扼着脖子一声声的狂叫,我与两个伙计按着他,给他打了三四针血清。

那蛇毒窜的太快,30秒之内令他的大脑完全停工,无法自主呼吸。最后我的上半身全是血,张着手,眼看着安如平歪着头躺在病床上,脸在我面前从绀紫转向灰青。他半阖着眼睛,我用滑腻腻的手为他合了两次眼皮,合不上。

“小三爷,别看了。”帮忙的伙计叫我。我喘着粗气,几欲发狂的叫声哽在喉咙,但我不敢叫。我怀疑注射给安如平的血清里混着加倍的蛇毒,而身边的两个伙计里,或许已经混入了黑飞子。

这两个人后来被哑姐带走盘问,可什么都没问出来。她认为安如平的死是一种巧合,连黑眼镜都说过,这不是百分之百安全的手术。蛇毒本就是蛇体分泌的一种蛋白质,术后会有很大概率出现针对毒蛋白的过敏反应,免疫系统过度工作,把蛇毒与人的大脑都当做外来病毒入侵,疯了一样的攻击。

安如平尸体解剖的结果也符合他的说法,可我留有最后一点怀疑,一定还有我看不到的手,不做声地拂乱了我的棋局。

这件事令我无法再信任绝大多数的伙计。我开始更独立的行动,去不同的地方轮换带不同的伙计,甚至有时候刻意将我的人指派给解家,或者从解家抽调一些人手过来交叉使用。从那之后,我给自己立下两个规矩,第一,蛇毒只能由我自己读取。第二,不再使用改造犁鼻器的手术,扩大范围,寻找可以自体接受费洛蒙的人。

哑姐一目十行地看着牛皮纸袋里的东西,其实只是几页手写的资料,指明了大体的方位和安如常想要的东西。能看出的信息很少,我见她又伸手掏了掏空掉的袋子,便道:“纸档资料都在这里了,这个位置,距离长沙城只有十八公里。吴家的人有没有去过?哪个喇嘛盘熟悉?”

“方位看着像之前红二爷的地方。”哑姐沉吟。长沙的情况她比我熟悉,我不想打扰她,走到天井里把烟抽完。

手机震了一下,解雨臣发消息问:你在哪?

岳麓书院,我回。这处旧宅不知道是否属于真正的吴三省,或者,它根本就是解连环置办的,我干脆没有告诉小花。能供我怀旧的地方不多了,过去的那个三叔,还有曾经的闷油瓶,在我记忆里封沙尘埋,昏花模糊。

我把烟头踩熄,尘归尘,土归土。

“小三爷,您来瞧瞧。”哑姐在堂屋喊我。我走进去,看她一边摊开我给她的文档,中间放着手机,右边竟然是账簿,我乐了。她头也不抬,食指快速在手机上滑动着。

“这个斗,咱们的人起过,才个把月。清代中期,墓主是个玉器商人,陪葬品有大量名贵的玉,喇嘛盘带出来了一块口含和两个手握,喊出的价很高。”她点了点牛皮纸袋里拆出来的影印件,告诉我,形状基本可以对得上。

“那就把钱老四喊出来吧。”我嘬着牙花子说,感觉有点脖子疼。

钱老四管着吴家在长沙的几个大马盘,带出土的好货,十有八九会经他的手叫价出去。他在我三叔那时候已经混得非常有起色了,三叔对钱老四的评价是“可堪一用,但人不老实”。等轮到我这个小三爷,他自然不服。

三叔留下的老伙计,只要没出什么明面上的大错,我多半没有换掉。哑姐在长沙城坐镇坐得很辛苦,用现代公司的架构打比方,她是负责人力的HR,钱老四就是销售经理。同级别的中层互相之间只能牵掣、不能向下管理,这些年我看不见的地方,姓钱的肯定没少难为她。

我在这里浮想联翩,哑姐那边将纸页归拢,委婉地劝道:“我觉得您不该去。安如常只说想要这东西,又没说一定要您本人,我这里还有几个伙计能用,让他们走一趟。安如常和他哥哥可不一样……”

她顿了顿,没继续往下说。安如常的性格阴骘,又把他哥哥的死完全算在我头上,这趟下地,明摆着宴无好宴。我摆摆手,让她不要劝了。

公无渡河,公竟渡河。若知道那条河的波浪汹涌,最终的宿命是无法抵达彼岸而溺毙于其中,你从一开始,会选择不进入那道门吗?

堕河而死,将奈公何?

“钱老四在背山盘。”哑姐说。背山背的就是岳麓山,从我们所处的旧宅绕出去,隔着两条巷子,倒不远。

“开车,你送我一趟。”我说。我把盘口的地址编成短信,发给解雨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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