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查装备还要些时间,你们到纪念碑那儿稍等一下。”是占星的声音,龙骑答应一声,挂断了通讯贝。人数的增加意味着防护职业与治疗职业需要担负更重的责任,谨慎些没什么不好,他便在书脊般的纪念碑边上一靠,而诗人朝他走来,坐到一块碎石上。诗人与两位队友磨合得都不错,他们两人的配合比当年更默契,本不必担心什么,龙骑却如面对成群的龙族眷属时那般般对着掌心吹了口气——感到紧张时的习惯性动作。借调整头盔的动作瞄一眼诗人,欲盖弥彰地转过头,再转回来,他就好像还是那个初出茅庐的枪术师,甫一对上视线便心虚地避开。
诗人没有移开眼,反倒带着点笑问龙骑,想知道这几年我在做什么?问题的回答不难猜测,诗人期待过他们的重逢,却没有料到自己从莫古力处接过一封信,再就到了这里。被定性为缺席的这些年在二人中间裂出一条豁口,豁口对面的人在雾般的陌生感中或站或坐,即使今天是个一碧如洗的好天气。不是你回来,而是我去找你,诗人心想着,他知道自己该说什么了。
于是他开口,略过灵灾后的重建与加入过的冒险者队伍:“我找到了诗歌。不止是你已听过的战歌,走遍黑衣森林的时候,记住的更多是……”他话音一转,却只起身行了一礼,瞄到一块稍高的平整碎石,腾跃而上,先送他的好友一阵微风,“你听了就知道。”
他露出一个称得上洋洋得意的表情,与龙骑向诗人展示自己新学的战技时如出一辙,第一个音被摇颤而出,在有意拖得无比漫长、宛若没有尽头一般的长音愈发喑哑——到了几乎接近于疼痛边缘的千钧一发之际,一连串急促的短音倾泻而出,如步伐,亦如话语,那步伐那话语逐渐成了奔走与倾诉,诗人的手指也在弦间奔走与倾诉着,直到一声沉重的低音将其切断。不知何时,诗人的双眼与琴弦一同凝进哀伤之中,那静止的哀伤在吟唱中如雨雾般弥漫,乐音再一次流动开来,悠扬而和缓,将一切未说出的往事化作清脆的弦音。
就像某个清晨那样,流水的潺潺声与鸟雀的啼鸣声一如往日,前方会有漫无边际的大风雪,他怀着风雪之外的事物向那风雪走去。龙骑忽然有点想念格里达尼亚。家,水车,磨坊,花草,陆行鸟柔软的羽毛,木料、蜂蜡与油脂混合的味道,木人沉闷的响声……一片鲜明的红色闪到近旁,来自另一片森林的朋友从他的森林里冒出来,他听到风声与清亮的呼喊声,便从训练中抽身片刻,松开虎口的绷带坐到树桩上休息,母亲用黑衣苹果做了果挞,其中一半拿给他的好朋友家,等到甩着酸痛的手脚与臂膀回去时,浓郁的香气便飘出来,他们同样饿得前胸贴后背,诗人却比自己高了不算耳朵的半个脑袋。再然后夕阳一点点落下,林木与清风如私语般奏响,夜晚温柔地蔓延而下,爬到房檐上,星与云与月一览无余,苹果的酸甜萦绕在齿间。
诗人问,什么感觉?
龙骑回过神来,所有语言都好像离他而去了,找不出一个能够形容此刻感受的词,只挤出干巴巴的一句“很有感觉”,诗人却毫不在意似地收了琴弓,向石碑另一边的某个方向招两下手,落到龙骑身边一两星尺的地方,借势轻撞一下后者的肩膀。绝对是故意的,龙骑暗自断定,随即意识到面前的吟游诗人与他幼时的好友如此相近,那人也从一位久别的故人回归成了他所熟识与倾心的对象,那人便用盯着找魔物练手弄了一身狼狈的自己时微皱着眉头时无异的语气说道:“送别的歌谣。据说是一位不知名的诗人与志同道合的友人分别,且心知此别即为永别时所作的。现在你听到了,不算太晚。”
夹杂着重铠碰撞声的脚步在身后停下了,一个“一切顺利”的手势,富有深意的眼神兜转几圈,龙骑边调整头盔边看似无意地与手甲碰了两下。这支小队里还剩下一个被蒙在鼓里的人,显然是暂时的,他们不会在这一阶段停留得太久,或许比想象中更顺利……黑骑与占星在暗中窥视时已达成一致了,前者自觉走到头阵的位置,没忘了用只有龙骑听得到的声音说一句加油。
[有一个与苹果挞相关的黄色感叹号任务叫:初恋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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