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欧
26-06-26 16:19

#世界上神马论文都有#
好暖一研究:在网上做好事的大学生

香港的一位大学生 Fion 曾在 社交媒体上看到一条帖子:发帖人说因为考试压力太大,想从楼上跳下去。她在评论区留了一段话,告诉对方怎么放松,鼓励她撑过去。她这么做了,也只是觉得应该这么做。

这是今天发表的一篇论文中的一个案例。香港教育大学助理教授陶思思和加州大学尔湾分校 Gustavo Carlo 在 BMC心理学上发表了一项研究,University students doing good online: typologies, motivators, and psychological outcomes of online prosocial behavior(大学生在网上做好事:网络亲社会行为的类型、动机和心理结果),论文试图回答三个问题:

1、在互联网上,大学生到底怎么做好事?2、为什么这么做?3、做了之后心理感受如何?

研究者对20名香港的大学生进行了深度小组访谈,受访者为19至31岁的香港大学生,处于心理学上的“初显成人期”。研究者从中归纳出五种线上亲社会行为的类型、驱动它们的动机,以及伴随而来的心理后果。

一、线上行善,不止点赞和转发

“网络上的善意”,大多数人想到的画面大概是转发热点事件、在公益帖下面点个赞、分享一条筹款链接。这些动作当然算,但研究发现,大学生群体中线上做好事的面貌远比这丰富。研究者从中提炼出了五种类型。

情感支持。有人在朋友确诊重病后,通过私信陪着聊天、发安慰的表情;有人在疫情期间出不了门,开始在线上陪朋友打游戏、给对方动态点赞,用这些方式维系社交连接、减轻彼此的孤立感。

工具性支持。即用自己的专业知识帮别人解决问题。有工程专业的学生在技术论坛上回答只有少数人才懂的专业问题;有人在学群组里帮同学改代码、推荐学习资源。这类帮助的特点是异步和可扩展,一个帖子可能帮到成百上千个陌生人,而提供帮助的人未必知道。

线上捐赠。有的学生在二手平台免费送出闲置物品;有的在社交媒体看到求助信息后,点进众筹链接捐款。互联网降低了捐赠的摩擦成本。

网络欺凌干预。一个叫 Kim 的女生在 Facebook 上看到一个陌生女孩因为旅行穿搭被一群人嘲讽,她在评论区写:“每个人都有穿自己想穿的衣服的自由,你们的评论不公平。”这种行为的门槛明显更高,因为站讲出来替别人说话的人,自己随时也可能变成下一个靶子。

第五种是线上环境催生的新形态,研究者称为数字盟友行为(digital allyship)。它不是在私下一对一帮助一个具体的人,而是在自己的社交平台上公开为弱势群体发声。一个叫 Zoe 的学生帮一家 NGO 制作了社交媒体的海报,推广视障人士制作的产品。动用的是她个人的在线可见度和社交网络。研究者将其定位在“中观层面”:介于一対一情感安慰和动员能力之间,用个人可见度为特定群体争取关注。

二,动机:内在驱动,而非外部激励

这五种行为背后,研究者发现了一个清晰的动机模式:学生几乎完全由内在因素驱动。

当被问到“是不是因为有人叫你这么做”时,没有一个学生认同。所有善举均为自发启动。同样,没有一个学生表示在乎外界认可。Bonnie 说:“我在线上帮了人之后,其实不太会再去想这件事。就是当下帮对方解决问题,跟认不认可没关系。”Fion 甚至不告诉家人朋友,理由是“好像没什么必要”。换言之,研究者熟悉的两种线下动机,顺从动机(被人要求才做)和公开动机(为了被看见才做),在这群学生中完全不存在。

取而代之的是以下几种驱动因素:

共情。Emily 在社交媒体上读到一个家庭出车祸的故事,“觉得实在太惨了,就决定帮他们一点点”。

个人价值观。有人相信“人性本善”,认为自己有责任减少网络欺凌。Tony 把线上帮人形容为“积功德”,做完之后有短暂的满足感。当看到不公平的事发生时,他的理由是“站出来做对的事”。

社会责任感。Fion 说,“我希望我们在网上做的事,能让这个环境变得好一点。大家在生活里已经够难了。”Tony 曾举报无证经营摊贩,动机不是个人恩怨,而是担心“别的顾客可能会食物中毒”。

研究者特别指出,即便是数字盟友行为这种天然公开的善举,驱动力仍是利他而非寻求认可。

三、心理后果:满足与代价并存

第三个研究问题是线上行善的心理后果,答案呈现清晰的二重性。

积极方面,几乎所有受访者都报告了满足感。Zoe 说这种快乐虽然短暂,但“当你看到它真的造成了改变,还是很值得的”。这与“暖光效应”(warm glow)一致,即帮助他人带来的温和愉悦。

但线上善举也伴随真实的风险。干预网络欺凌的学生尤其容易成为目标。Tony 描述道:“当你为被网暴的人说话,你冒着被拖进争吵的风险,甚至自己也会变成靶子。”有人被辱骂、被“挂”、被卷入漫长的骂战。线上攻击往往比面对面更激烈——匿名降低了攻击者的心理门槛,而争议一旦留下痕迹就难以消除。

另一个负担是反馈的缺失。线下的帮助通常有即时反馈,比如对方道谢,微笑。线上善举则可能完全得不到回应,一条评论沉入评论区,一次匿名捐款没有回音。研究者称之为“善意的真空”。

四、数字亲社会韧性

在积极体验与消极风险并存的局面下,研究者注意到另一个现象:尽管遭遇敌意或冷淡,学生们并没有停止行善。

研究者将这种在逆境中持续保持亲社会行为的能力称为数字亲社会韧性(digital prosocial resilience)。它并非一般意义上的抗压能力,而是一种特定于数字环境的适应性机制。借助自我决定理论,研究者提出:当外部反馈为负(被攻击)或缺失(零回应)时,内在动机,“做对的事”本身,充当了心理资源的补充来源,形成一种内部道德反馈循环。Fion说:“即便是做很小的,有建设性的评论,也能改善网络环境的气氛。虽然这些努力往往不被注意到。”

这篇论文不在于发明了什么新的理论框架,而在于提供了一个被忽视的观察角度:它没有将年轻人的网络行为简化为“沉迷”或“炫耀”,而是认真追问,他们在网上做了什么好事,为什么,感受如何。

结果指向一个清晰的图景:大学生的线上善举主要由内在价值驱动,而非外部激励。即便面对敌意和漠视,内在的道德满足感足以维持行动。研究者建议,与其笼统鼓励年轻人“多做好事”,不如帮助他们建立应对网络暴力和冷漠的具体策略;平台设计也应降低助人行为的门槛,而非过度强调可见性的指标。

虽然这是一项在香港的大学生做出的初步研究,但这不正是互联网早期,年轻人们在网上的正常表现和行为。时至今日,年轻人仍然是最暖最有希望的。原文在这里:http://t.cn/AXSOmJrV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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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布于 北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