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意难违 11

新的一届巴音布鲁克拉力赛马上就要进行。
他们开始攒钱，拉赞助，用尽一切渠道，想要拼一辆车参加比赛。孙宇强跟着张驰，即便过程艰苦，但他并不觉得疲惫。
他喜欢这种感觉。

他只能想起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浮光掠影，惊鸿过隙。张驰想带他上一次真正的赛场，找回他们的曾经。
他们终于凑了一辆车，并不先进，但孙宇强相信张驰能够创造神奇。
他就是这样信任张驰。

赛前，孙宇强开着装载赛车的货车，独自一人在巴音布鲁克的大漠中奔行。他和张驰通话，两人的言语中满是爱意。
一声巨响伴着急速倾斜的视野，货车倾倒，孙宇强的眼前陷入黑暗。

……

领航员体检未通过，张驰只能自己上赛场。他本想放弃比赛，但孙宇强握住他的手，一字一句，没关系，张驰，我永远与你同在。
于是他坐在休息室里，戴着耳机与张驰通话。
嘿，张驰，别担心。他说，我想不起很多东西，但我记得，你是我的王，是这条赛道的王。我相信你。
宇强，我爱你。张驰说。

屏幕上，赛车手的名次不断变化。孙宇强心脏几要跳出胸膛，眼睁睁看着张驰的名字缓慢爬升，最后来到第一。
他冲到终点线旁，在人群中大声呐喊。
远处，张驰的赛车呼啸而来，像一匹雪白的骏马。孙宇强举起双臂，眼含热泪。

那辆车冲过终点线，速度却未降低。
孙宇强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他连滚带爬地跑向赛车的方向。尘土飞扬中，那辆车撞开护栏，在刺目的光芒中里，飞向太阳。
而后急速坠落。

孙宇强望着空荡荡的悬崖，眼前一片漆黑。
但下一刻，脑海中骤然涌入洪水般的画面，让他的头颅剧痛。

五年前。
小飞是个空白的孩子。他没有在这个世界上存在的一点痕迹，但他又的确是个人类的样子。
为了给小飞身份，张驰不惜铤而走险，也因此沦落炒饭摊。
但他并不后悔。

孙宇强飞走后的一个夜晚，张驰见到了另一位天使。他自称神的代行者，他的身后也有一对巨大的翅膀。
我知道你们这些天使想干什么。张驰冷笑，你们想抹除我，这样就没有人知道你们的神玩弄人的命运，却还要称之为赐福。
天使声音冷漠，我们不会杀死你，我只是来让你忘记。
张驰叹息，我无所谓，但小飞什么都没做错，放过这个孩子。他也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天使同意了。
…慢着。张驰说，我想过。如果神要惩罚我，那剥夺我的幸福是惩罚，但让我忘却一切的话，那无知者总是幸福的。你们觉得这还算惩罚吗？
天使愣住了。
我知道什么才是最痛苦的。张驰说，让我再见一面宇强，我用我仅有的、最珍贵的东西与你交换。

很久之前。
张驰问过孙宇强一个问题：人类的愿望都有什么？
孙宇强说，孩子们想要玩具和食物，青年男女想要事业和爱情，老人想要陪伴和永恒。但我们无法改变人的命运，人的命运是由他们自己决定的。

眼前是广阔的天野，一轮巨大的、血红的太阳似乎要吞噬一切。
张驰仿佛见到了神的身影。
他并不害怕，油门踩到极限，他对着那轮太阳怒吼。
操你全家。他大喊，你没有资格决定我的命运，我的命运，永远在我自己手里！
最后的那一刻，他从反光镜里看到宇强失魂落魄的脸。
宇强…
他的意识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