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好地球星星碎片
26-06-26 12:54

#雕琢字与句但世界倾斜#

上海终于入了梅,潮湿而绵长的雨丝落在大地上,这个学期的诗歌课程也走向了尾声。想起刚来上课的时候,窗外的鹅掌楸才只长出了一点点巴掌大的绿叶,老师笑着说,等到初夏的时候就会开出黄色的小花。现在花朵也大多凋零了,留下翠绿的叶子上银亮的雨珠,一粒一粒地可爱。世人以高昂的价格追求钻石永恒的闪光,但对于读诗的人来说,只要望向窗外就能够拥有。因此,回忆起每一个在鹅掌楸的注视下经历的时刻,我依然感到无比的感恩和幸福。

这种幸福可能不仅是接触到之前从未了解的德语词汇,不仅是在耐心的诗歌细读中新鲜的收获,更是对自我、世界与生命存在本身的体悟。因为策兰,我开始关注一种花朵的生长,铭刻一种痛苦的记忆;因为卡夫卡,我开始一次又一次地印证着荒诞的进行,直视他人与自己的「kafkaeskes Leiden」(卡夫卡式疾病);因为里尔克,我仍旧对那古典的精神怀有温情,聆听时辰俯身向我发出的脆响。哦,还有因为黄雪媛,我开始用手去感受一朵绣球柔软的触感,与一棵高大的香樟结为伙伴,学习入乎其内而又出乎其外的生活艺术。

​有一次老师带来了多敏的诗集,我则带来了粉色的铃兰和蓝色的小飞燕。我们相对而坐,把花朵放在桌子中央,老师则捧起了那本诗,开始朗读。现在已我经忘却了诗歌的内容,却依旧能清楚地想起那个无比美丽的画面:粉蓝的花影微微地向她弯曲,像一只温柔的手臂,轻轻抚过她额前的一绺白发。如同多敏流亡各地后只有一朵玫瑰的支撑,在穿越人世的艰难与美丽、脆弱与坚强之后,那白发中似乎蕴藏着迷人的智慧,和岁月淘洗之后的纯净。那一刻我想,如果说人只是为了几个瞬间而活着,只是为了几个死水微澜的涟漪而波动,那么于我而言,这个画面一定会是其中之一。

​课程的最后,老师问我们,倘若大家都是「乡下人」,那么高悬于上、为你们而设的法门是什么?有人是学者,有人是作家,但我并不确定,于是答「没有,所以我是一个俗气的人」。但我并不觉得这不确定与俗气有什么不好,我的理想本身就是一团迷雾,而非恒定的星。谁也无法描摹它的情状,可我非常肯定的是,它正在吸引着我、召唤着我,也塑造着我。生命短暂,艺术久长,我们将去「爱那些即使爱/也无法挽救的事物」。

发布于 上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