态度的过滤功能

人在任何瞬间都面对着无限的信息。光线的明暗、空气的温度、远处的声音、皮肤上的触感、脑海中闪过的念头，信息之流无休无止地涌来，像一片永远下不完的大雪。如果每一片雪花都被平等地注视，心智顷刻间就会被淹没。态度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在这漫天大雪中选出那些值得被看见的，将其余的全部归于沉寂。

这个选择过程，不是理性分析的结果，不是列出利弊清单之后的慎重取舍，而是先于思考、快于觉察的自动筛选。态度像一张编织得极其细密的网，有些东西能穿过去，有些东西被挡在外面。能穿过这张网的东西，就是被态度判定为有关的，被挡在外面的，就是被判定为无关的。而有关和无关的标准，正是由评价性态度中的肯定与否定、满意与不满意提前设定好的。

对潜在威胁高度敏感的人，走在街上看见的不是楼房和行人，而是可疑的角落和靠近的陌生人。对机遇保持开放的人，从同一段对话里听到的不是琐碎的寒暄，而是可能改变轨迹的信息。街还是那条街，话还是那些话，信息没有变，是态度这层滤网筛出了截然不同的世界。

被过滤功能过滤后，人已经不再活在客观世界，而是活在被态度筛选过的意义世界里。那些被滤掉的东西不是不存在，而是对于这个人来说等于不存在。认定努力没有用的人，看不到周围无数通过持续努力改变处境的实例。不是没有实例，而是态度不允许它们进入视野。那些实例就算天天摆在眼前，也会被归入例外、运气、不具参考价值的范畴，在看见的同时就已经被消解了。

态度的过滤，不是一次完成的，它是一个持续的、自我强化的循环，筛出来的东西会反过来加固筛网本身。看到的东西似乎都在印证最初的判断，判断就变得更为坚固，筛网的孔眼就变得更细、更不容异物通过。这就是为什么一个偏见可以在一生中不被打破，不是因为没有反例，而是因为态度已经把反例全部拦截在了知觉的门槛之外。人被困在自己态度织成的茧房里，却以为这就是天地的全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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