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苇倾谈
26-06-26 06:22

我收到过不止一次类似的评价:
说风苇倾谈一谈性别就暴露自己的阶级创伤,说很多社科学者或博主在性别与阶层两个议题上,很难同时展开“有价值”的讨论。意思是,在一个方向上看得太清楚,就难免在另一个方向上逃避、漠视,缺乏对更无辜、更受伤一方的悲悯。

看到这种话,我的反应就是想笑,忍一忍。现在忍不住了,要开嘲讽了。

在社会科学里,“阶层矛盾往往比性别矛盾更根本”并不是谁的私货,而是一条反复被检验过的基本判断;在当代中国,更是每天都在发生的现实。你可以选择不谈阶层,只在网络上练习如何做一个情绪饱满的受害者代言人;但再会控评、再会占据道德高地,也改变不了一个简单事实:农业农村农民是给全国供血的,他们比网络哭包值得悲悯!

许多发出这些声音的人,本身正受益于长期以来城乡资源配置的不平等。她们拥有更好的教育、更丰富的信息渠道、更广阔的职业选择,却很少意识到这些优势本身也是结构性分配的结果。不是她们更努力、更文明、更值得,而是她们恰好站在了资源倾斜的那一侧。她们把自己的话语权太多用于向下凝视、向外归罪,太少用于追问这套分配机制本身:谁在维持它,谁在从中获益,以及,自己是否也是共谋之一。

所谓"悲悯不够"的指控,有时候不过是另一种话语管制,它要求批评者保持情感正确,却回避了一个更根本的问题:如果连阶层都不愿谈,所谓的性别正义,究竟在为谁服务?而且到底正不正确?城市女青年的命是命,别人的命都不是命?

我本人拒绝在一个高度阶层化的社会里,把一切不公简化成“男人坏”“父母坏”“农村人坏”之类的廉价结论。那不是文明进步,那只是对复杂现实的偷工减料。

我拒绝服从既得利益阶层的强制叙事。

这里有一个更基本的底线:性别正义不能以复制阶层歧视为代价。

我反感的不是女权,而是有人借性别议题之名,对农村、农民、农业从业者和农村家庭为所欲为地羞辱。她们把农村男性简单想象成落后、愚昧、暴力,把农村家庭想象成肮脏、压抑、低等,却很少真正关心农村女性在婚育、照护、财产、劳动和代际责任中的具体处境。

很多看起来很进步的表达里,夹带着赤裸裸的阶层歧视、城乡歧视和对三农的轻蔑。这些东西不代表女权,也不代表真正的性别正义,只是虚荣、浅薄和缺乏现实经验的道德表演。

我当然承认女性在父权结构中的受损,也承认农村女性面临的困境往往更复杂。但批判父权不等于可以污名化三农,谈性别平等也不等于可以随意把底层群体去人化。

真正值得讨论的性别正义,应当同时看见两件事:一是女性在父权结构中如何被压迫,二是农民、农村和底层群体在城市话语中如何被污名化。前者不能拿来抹掉后者,后者也不能用来否认前者。

如果一种表达只能靠羞辱农村、贬低农民、矮化农业家庭来证明自己的清醒和进步,那就必须要问一句:它的价值究竟在哪里?

所谓进步话语,同样要接受最基本的伦理约束:不能一边高喊反压迫,一边制造新的压迫。对有些人来说,真正的目标不是消灭不平等,而是取代现有特权阶层,成为更没有底线的新特权。那样的“觉醒”,与其说是正义,不如说是野心和贪欲。没有责任,只有权利;一边跪舔更有权有钱的人,一边挥刀向更弱的人,这样的姿态,丑态毕露。

发布于 美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