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尽十七岁的时候陈路周早就二十七岁了,他早就度过了实习,找到了工作,在谭尽最想要去的城市扎根下来,虽然还没能买房,但存款日益增加,他先买了车,今年年初在想要不要买房。显然,这并不是适合买房的好时代,如果不是谭尽时常会出现在他的身边,陈路周觉得,租一辈子房也没有关系。可是谭尽在他的身边,陈路周总不能让他居无定所吧。周末,陈路周一个人约去新的楼盘看房,销售说,这个户型大,冬暖夏凉,采光好。陈路周看着模型想了半天,他对着销售笑了笑,不好意思地说,有没有那种,采光不太好,比较潮湿的户型啊?
人类喜欢阳光,当代通货膨胀,楼盘为了成功推销自己,自然是不会考虑陈路周此等要求。销售委婉地劝导这个年轻人,陈路周理解地摆摆手,却很执拗。他说,家里大师给我算了,我阳气太盛,要补阴,否则事业不顺,会倒霉的。陈路周,从小到大的唯物主义者,遇见谭尽之后,世界观碎得很彻底,发展到现在,成为了十足的谭尽主义者,连以前最嗤之以鼻的神棍话语,都可以脱口而出。陈路周走出售楼中心的时候,用余光打量到背后几个销售站在一起,对着他的背影嘀嘀咕咕。陈路周摸了摸手腕上的手串,又摸了摸自己的鼻子,很想谴责谭尽,谭尽不在他身边,所以逃过一劫。大城市,跨区通勤,往往要一个多小时。陈路周往地铁站方向走,没跨几步,闻到了潮湿的味道。他抬脸的瞬间,硕大的雨豆砸向了陈路周的眼帘。陈路周的眼睛,睫毛,他的身体,又像是一捧还未发育完全的麦穗,在夏雨里被砸得摇摇欲坠。陈路周他突然开始奔跑,他站在路上,用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或许打车会更便宜,但节省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比他赚来的余额更加要紧。师傅问去哪,陈路周一连串爆出了自己的家庭住址,上气不接下气地喘,一个字和一个字却没有空隙。突逢暴雨,整个城市都开始起雾,出租车在高楼里飞驰,越来越慢,堵在如鱼群般红灯水流之中。师傅看着陈路周的头发湿透了,额头还流着雨水,贴心地把空调往上打了几度,以免他的乘客感冒。师傅和陈路周聊天,说,小伙子,你这么急呢,家里有事吗?陈路周说,对,有事。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不停地打开手机,关闭,打开手机,关闭,他心神不宁,心焦如焚,打开家里的监控,看到客厅空空如也,鱼缸的鱼摆着尾巴,桌子上的无尽夏被风吹晃。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陈路周知道谭尽现在,正赤着脚,一个人坐在客厅等他,但是,监控拍不到,监控拍不到鬼,陈路周坐在车里,只能不断地打开app,合上,打开,合上。他额头上的根本就不是雨水,而是冷汗,他的掌心,手腕上,都长出了一层薄汗。居民住宅区,距离小区一公里,更是堵得水泄不通。陈路周打开车门,和师傅说,就送到这里吧。
剩下的路,他几乎是狂奔回去。老的小区,没有楼梯,但是离公司足够近。陈路周先爬一个上坡,再三步并两步地爬楼,等站在门前,陈路周已经呼吸急促到快要缺氧了。他涨红着脸,要开门,堪堪触碰到把手之时,又下意识缩了回来。雨声好大,砸在陈路周的耳膜,把他的心也要淋透了。他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门,谭尽猫着脑袋,从门口探头而出。谭尽说,学长,你实习回来了?
十七岁的谭尽,永远十七岁的谭尽,不知道陈路周已经长大到早就可以独立生活多年的地步,他只是觉得陈路周神情疲惫,头发长了不少,可眼睛却没有什么变化。谭尽还觉得陈路周在实习,陈路周还是那个,很辛苦,默默无闻在角落,被挥之即去的人,那些陈路周早就忘记的事情是谭尽仅有的记忆。十七岁的谭尽,死了十年,每次见面的第一句话,还是和陈路周说,今天辛苦了啊,学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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