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雀雀对人性还是有微妙的期待的,虽然可能只有一点点,就像他希望那只狗其实不是来咬自己的一样。
而小蛇回应了这份仅有的期待。
雀雀和小蛇的认知与处境是完全不一样的。弥津曾经拥有一切,说是天之骄子也不为过,所以当他失去一切、跌入低谷的时候,他的痛苦叠加了很多东西,不只是失去的痛苦,还有被剥夺时所产生的不甘、愤怒、空虚、无所适从以及一定程度上的扭曲。他长久处于“不正常”的状态,因为他的负面情绪在不断累积而得不到任何排解。而雀雀的突然出现,就像他第一次发作时被父母赠予了黄金花,雀雀的存在抚慰着他,就像那仅剩的黄金花在抚慰着他。对曾经拥有一切的阿优城太子而言,雀雀与父母所赠的黄金花,意味着同等的独一无二。那么每当现实提醒他他没有能力保住拥有过的任何美好,提醒他他只能保留下飘零的黄金花,眼前的雀雀就翻倍加重了他的不甘、愤怒、空虚、扭曲……弥津对雀雀,是直觉系的执念,比“喜欢”更贪婪,比“爱”更沉重。
雀雀则没有执念,因为雀雀不像小蛇一样曾经生而拥有一切,雀雀过去的经历更符合游离在正常群体外的异类,没有得到的快乐自然就不会有失去的痛苦。所以雀雀对人世、对弥津,更像是观察式的探究。他对人性与情感那一丝审视和期待,也是因为他本身的情感——或许是生物本能,他曾经真正把那只萍水相逢的狗当成相依为命的伙伴,可他又被迫终结了那只狗的生命。但直到今天,雀雀仍然不明显地期望着,狗确实是同伴,错的是他,不是他在垂死之际诞生的人性和情感本身。他此刻对弥津的戒备是出于理性,但他没有先下手为强——就像他没有对那只他当成同伴的狗先下手为强一样;他等待着弥津的反应,因为他是在等待弥津会给他什么样的答案,究竟是同伴,还是背叛呢。
小蛇与雀雀是处境和经历大相径庭的两种人,拥有过一切的人,和什么都没拥有过的人。但有意思的是,两人对彼此的容忍,给彼此的余地,却是那么的相似,一个把对方当成绝境中救命的稻草,另一个把对方当成能在灰烬中复燃的余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