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时间里后来发生所有事，只是因为从前没有问多一句话。

年末的时候他们去拜神，无谓信或者不信，太多人命手上过鲜血掌心流，点几只香插几只烛，香灰可止血，香火味可遮去血腥气，拜一拜吧，总是应当。

从一开始就是蔡元祺带他来，如今过去几年，李文彬早认得路，蔡元祺还是带他来。

蔡元祺每每进香，神情淡淡的，望着烟气朦胧，看不出想什么，也看不出是否真的信。仿佛只是尽义务，做过便罢。于是李文彬总替他多供一盏灯。

他们站在红墙下抽烟，蔡元祺照例同他对火。

也流传一种说法是二人不对火，对火死老婆。李文彬幼年时在水边听过大人这样讲。

不清楚蔡元祺是否听过，总之，李文彬跟他复述这个说法的时候他笑了。

很真心的那一种笑，蔡元祺咀嚼“死老婆”这三个字，朝着李文彬投去一瞥，问他：“你怕死？”

他言下之意太明显，笑容邪得有意无意，烧红李文彬耳朵。李文彬摇摇头：“我不怕，你呢。”

蔡元祺没回答他怕不怕，朝着深蓝天空吐出一口烟，漫不经心地讲：“我死你也要死啊。”

那种情境下，李文彬当他在讲一个生死相随的告白，对此深信不疑，并未再问。

假使李文彬再多问一句：“倘若我真死又如何呢？”

蔡元祺定然不骗他，务必诚恳回答他：“那一定是我杀的。”

那时他们中没有人知道日后会发生何事，蔡元祺亦没有一早预备好为李文彬送葬或收尸。

只是——蔡元祺主动或被动地照看李文彬这样多年，如果有日他本人真要投入黑沉地狱，而李文彬又还是这种性情，没有蔡元祺，他如何能够过得好？

蔡元祺想那么不如把李文彬一起带走。他说：下山吧。

李文彬把烟踩熄，同他并肩而行，两条黑影子落在身后，一地香灰红纸上摇摇摆摆，好似起舞，如此一来，也都分不清生前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