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moraha
26-06-25 21:26

发烧的时候,人像被一场看不见的雪困住了。

明明身体里烧着火,骨头缝里却往外冒冷气。被子一层层压上来,仍旧觉得风从某个缝隙钻进来,贴着脊背慢慢走,像是身体自己生出来的风,阴冷、细碎,冬夜里河面结冰前的寒意频频袭来

一会儿又把人丢进火炉里,皮肤底下像埋着一层细细的炭,连眼珠子都烫,脑袋被架在一口看不见的锅上,咕嘟咕嘟冒着虚汗。

刚以为退下去了,身体又慢慢热起来。像有人在旁边守着一口平底锅,见你稍微安静一点,就把人拎起来翻个面,继续煎。左边煎完煎右边,前胸煎完煎后背。人躺在床上,像一块被放在炕沿上的湿毛巾,一会儿被烘得发烫,一会儿又在凉意里缩回去。

我就在这来来回回里,被煎来煎去。

左边睡得发酸了,翻到右边;右边也被烧透了,又翻回来。枕头湿了一小片,睡衣贴在背上,身体像一尾离了水的鱼,偶尔挣动一下,更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熬着,偶尔被水、药、毛巾、梦和微信消息打捞一下。

人在病里会变得很小。平日里那些要紧的事,赚钱、写作、计划、明天,都像远处山坡上的灯,亮着,却照不到这里。此刻只想喝一口温水,想喉咙不要再疼,想额头的热退下去,想天快一点亮。我已经是一只煎得两面金黄的小废物,经不起再撒盐。

火会慢慢熄,雪也会慢慢化。等这一场反复的烧退下去,我大概又会重新坐起来,喝一碗白粥,觉得人间清淡,竟也是很好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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