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灵宝钻# 吉尔多的故事。种子21下篇。总是半场开香槟的索大眼。

甚少有精灵在新手时期经历如此混乱的恶战。它发生的猝不及防，充满陷阱，每一步都会遭遇意想不到的敌人，以及云谲波诡的变故。

　　在吉尔多的记忆里，这场战斗十分漫长。他可以清晰的回忆某些画面的细节，同时又对时光流逝的整体过程感觉十分模糊。那个时候他经验尚浅，无法判断战场的形式，大部分的时间都是根据格温多的指挥在战斗，因此勇武有余，却时长打得不明所以。根据格温多的判断，这里有迈雅，以及迈雅的眷属，想要全身而退已经不可能，最好的结果就是杀到小矮子身边，拿到解药，能救一人是一人。如果初次攻击试探后发现拿到解药的希望渺茫，他们必须放弃乐手，率领联军全力突围，能跑一个算一个。

　　格温多以过人的勇猛率先扑向矮人身边的影子。影子转头看他，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那是一头巨狼，体格健壮，浑身都是伤疤，对精灵的弓箭不以为意。格温多举起盾牌砸向它的头，它只是微微眯起眼睛偏过头去，然后张开巨口反击。吉尔多明白它的骨骼非常坚硬，便配合格温多的攻击，去刺狼的肚子。忽然有一道尖啸的冷风吹来，迫使他低头闪避。一只白色的大蝙蝠，比小矮人变成的蝙蝠还大，从他头上掠过，抓住一只矮人，把他带到高空摔下。

　　矮人们跟在后面梯次进攻。他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叠起来，搭建成高高的人梯，接住坠落的同伴。然后，人梯最高处的矮人领主一跃而起，挥舞斧头重重砍向巨狼的鼻子，砸得它大叫一声。

　　巨狼仰天长啸。四头同等体型的巨狼，率领一群座狼冲入战场，和矮人们撕咬在一起。

　　在攒动的背脊和头盔组成的洪流里，时不时有矮人被撞飞，还有跃出人群的断尾，以及折断的树干。

　　洪流的中心，格温多和矮人领主奋力厮杀，将巨狼的四肢逐个斩断。吉尔多趁乱杀到小矮人面前，搜索他的口袋。小矮人的眼睛受伤了，不知道他是谁，只当是座狼的嘴巴贴在他身上拱来拱去，吓得惊声尖叫。吉尔多找不到想要的东西，干脆打昏小矮人，想要把他带走。白色的大蝙蝠被叫声吸引，再次俯冲下来攻击吉尔多。吉尔多被她的攻击搞得十分厌烦，抓住一截断裂的树枝当长矛，用力投掷过去。蝙蝠猛然飞高躲避，蹲在一棵大树上，收拢翅膀，灰色的薄膜裹住不断变形的躯体，最终变成一个面色苍白的女子，用红色的眼睛盯着他，发出凄厉的狂笑。

　　树林变亮了。那些栖息在树上，被吉尔多误认为树冠的大蝙蝠纷纷拍打翅膀起飞。它们像狂风一样呼啸着扑向精灵和矮人，用尖利的爪子和牙齿攻击他们的眼睛。

　　“盾牌！”矮人领主大喊。

　　矮人们蜂拥而上，用手里的盾牌组成巨大的铁锅，将领主，格温多和吉尔多扣在里面。蝙蝠们用力撞击盾牌，就像落下来的石头一样砸得铁皮砰砰作响。

　　矮人领主认为他们可以取胜，格温多却要撤退。

　　联军这点人数对付迈雅的眷属已经十分勉强，在天空深处，那位堕落的迈雅既没有动手，也没有显形。这样做并非源自懦弱，按照精灵对安格班的理解，这些神灵自诩高贵，不愿意对低等的敌人出手。

　　既然在祂眼里，联军都是“低等”的对手，那就意味着他们实力悬殊，根本没有取胜的希望。

　　格温多建议，利用盾牌的掩护，让精灵施展魔法震慑那群蝙蝠，然后迅速撤退。

　　矮人领主顺着盾牌的缝隙查看小矮人的位置，显得十分不甘心。一些矮人也不赞同，在他们看来，联军已经占据上风，只要坚持一会儿就能把这些乌七杂八的玩意儿消灭干净。他们对魔法不敏感，根本看不到盘旋在天空的迈雅，也感觉不到他散发出来的恐怖威压。不过领主很明智，知道猎手丘陵的双胞胎兄弟凭借战功受封领主，他们曾经追随至高王芬国昐杀到安格班的黑门前，不论是力量还是智慧都是顶尖的。他必须相信格温多的判断。

　　按照事前计划，精灵们在盾牌下积蓄力量，然后打开一寸天窗，释放白色的火焰。趁着蝙蝠被白光晕眩落地，众人一边砍杀它们一边迅速撤离。

　　如此决断，让迈雅稍感意外 。

　　他温柔的笑了，称赞联军领主的智慧，笑骂属下的无能。看来，他不得不以尊贵之躯对付两只蝼蚁。这实在让他感觉无奈。

　　沉闷的雷声响起。森林的天空被扭曲了，空气波动，传来窃窃私语一般的咒语声。

　　这些咒语仿佛贴着他们的耳朵说起，让吉尔多头疼欲裂。格温多也咬牙捂住耳朵。矮人的眼睛纷纷向后翻动，嘴巴大张，喉咙里发出溺水一样的咳嗽声。

　　周围的景色在咒语里融化了，变成模糊肮脏的一团。在扭曲动荡的视线里，死去的野兽纷纷复活。一些兽血涌入小矮人的身体，让他惨叫着长出四只眼睛，身体肿胀起来，挣脱绳索，变成一半蝙蝠一半座狼的怪兽。

　　它率领巨狼扑向矮人，将盾牌的墙壁撞散了。吉尔多顺着破碎的盾墙，看到平生最难忘怀的画面。

　　怪兽骸骨复活了。

　　它们纷纷站起来，脱离树干，手里端着长矛，沿着深邃的丛林甬道一步步走来。

　　在他们背后，有一个绝对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精灵，浑身是血，衣衫凌乱，手里拎着一把砍出缺口的矮人战斧，摇晃着，被迈雅的咒语召唤过来。

　　他抬头，从凌乱的银色发丝中睁开空洞的眼睛，看着吉尔多。

　　吉尔多感觉浑身的血都凉透了。

　　画面翻滚着变得颠倒。他现在知道乐手毫不留情的蓄力重击是什么滋味了。

　　格温多发出一声痛苦的大叫。他扑上去，挡下乐手的斧头，阻止他砍下吉尔多的头。但是乐手的攻击十分狂暴，而且只进攻不防御。因为控制他的迈雅并不在乎这具身体的死活。

　　“吉尔多，醒醒，起来，离开这里！”格温多抱住乐手，苦苦哀求。

　　吉尔多挣扎着爬起来，又摔倒在地。有一股温热的血流出他的耳朵和鼻子。他的盾牌不知飞到哪里去了，左边的耳朵完全没有知觉，宝剑在不远处的泥地上闪闪发亮。

　　格温多被甩开了。乐手挥舞战斧下劈，兴许是某位维拉怜悯，让乐手的斧头卡在一棵横倒的大树上。乐手一脚踩住吉尔多的后背，一脚踏住树干，用力去拔斧头。吉尔多趁机握住宝剑，翻身去看乐手，看到他毫无保护的胸膛，以及腹部的黑色伤口。

　　就在这个时候，无法拔出战斧的乐手察觉到脚下的异动，低头查看。

　　他们的眼睛在空中对视，那一瞬间，仿佛可以打开对方的心。

　　精灵的寿命是无限的。对于很多生灵来说，相识三年可以算做熟人，相处十年可以算做朋友，相处五十年，可以视作家人。几乎所有成年的精灵都会和朋友度过无限漫长的岁月，他们用炽热而又绵长的爱意牵挂着彼此，不想失去其中的任何一个。他们的灵魂可以随着岁月的流失彼此连接。

　　可是，如何做才能挽留他？

　　乐手救了吉尔多的命。吉尔多和格温多为了救他深入丛林。

　　如今看来，他们谁也没有办法活着离开了。

　　吉尔多想起乐手吟唱的歌谣。

　　就在不久之前，他们在尼宾诺挨格的荒原上依偎而眠，瓦尔妲的繁花在他们头顶闪耀着璀璨的雪光，纪念吉尔多人生中第一个与朋友合宿郊外的夜晚。

　　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也不必知道你的名字。在命运的眷顾下，我们生为同族，如群星一般相遇，何其荣幸。

　　吉尔多放下剑。

　　无论如何，他不会伤害乐手。永远也不会。他宁愿怀着淡淡的遗憾前往曼督斯，也不愿用痛苦的罪恶感祈求漫长的余生。

　　一滴泪水落在吉尔多脸上，让他忍不住眨了一下眼睛。

　　他在脑海里回忆的歌谣传到乐手的思维里，让他的眼睛恢复清明。

　　格温多扑上来抱住乐手，两个人一起摔倒在地。

　　乐手发出惨叫，他耗尽最后的力量和迈雅的咒语争夺身体的支配权，为此痛苦得不断抽搐。

　　“吉尔多，吉尔多。”一只染血的手掌放在吉尔多肩头，让他忍不住颤抖一下。回头一看，猎人浑身都是伤口的跪在地上，一边说话，一边捂着胸口咳出血沫。“你们进入丛林之后，他就被巫术控制了。我想那个匕首的主要目的就是把他变成安格班的死灵傀儡。咳咳，我们没能阻止他服从召唤，他太强了。”

　　他从口袋里抓起一把兰巴斯的碎屑，和着血沫囫囵吃进去：“给我一点时间，咳咳，我要中断迈雅的精神控制。你们，你们趁机逃出去。”

　　一头座狼顶着矮人领主冲了过来。等它们离开时，猎人已经消失不见了。

　　“尊敬的迈雅大人，我们需要谈判。”吉尔多站起来，努力让自己看上去高贵而又勇敢。

　　阴影依旧在天空盘旋着，用无形的眼睛打量他。

　　“听说你在找我，”吉尔多向他走去，“我很荣幸结识如此尊贵的神明，留在此地做客。这些矮人，还有精灵，全都无关紧要，请您放他们离开吧。”

　　“他就是费纳芬的长子，”小矮人变成的怪物兴奋起来，“就是他把我打得半死不活的！尊敬的主人，我可以肯定以及确定，他就是您要找的芬罗德。”

　　“和我想象的不一样。”迈雅迟疑了。

　　“绝对是他，看他的金发，他的脸蛋，还有从容不迫的气度，”小矮人焦急的辩解，“难道您没有发现吗？矮人和精灵都在保护他。”

　　“丢掉武器，向我行礼。”

　　“你先让属下停手。”

　　“你要和我谈判吗？”

　　“我在祈求。我向一位尊贵的迈雅祈求相应的礼节。”

　　巫术的声音停止了。扭曲树林的力量波动着减弱。兽群低吼着慢慢后退，让出泥泞的战场。

　　吉尔多扭头看着格温多，还有矮人领主。

　　不用他说一个字。他们就明白他的想法，慢慢向外移动。

　　迈雅靠近了。吉尔多被强大的力量炙烤着，感觉喘不过来气。

　　叮当一声。他将佩剑扔在地上，强忍着羞耻，向敌人弯腰行礼："感谢您的怜悯。"

　　“你很骄傲，”迈雅燃烧着火焰，慢慢从阴影中显形，“我很高兴一位诺多的王族向我投降。”

　　“我没有投降，只是做客。”吉尔多垂着头，看到迈雅的鞋尖从火焰中迈出，向他走来。他的心跳得厉害，可是脑海一片平静，为了自己的目的静候那个时刻。“听说维拉和迈雅都是伊露维塔的思维化身，他们原本是精灵的领袖和导师。我见过许多迈雅，却没见过您。听臭佬说，您是世上最美丽最尊贵的存在，能不能请求您走近一点，让我仔细瞻仰您的容颜？”

　　迈雅笑了。他的呼吸吹出小小的气团，掀动吉尔多的头发。“如你所愿，小精灵。”

　　就是现在。吉尔多伸手去掐对方的脖子。他的手掌陷入炽热的火海。但是维林诺的光辉庇护着他，让他感觉不到灼伤。

　　夺目的光爆击中他。他被击飞，随后又被一股巨大的力量掐住，悬浮在空中。

　　巨大的火眼靠近了，仔细端详吉尔多。与此同时，迈雅的力量刺入脑海，开始剥离他的思维。他的眼前浮现出与血缘有关的画面。银发的妹妹在庆典上翩翩起舞，笑着拉住他的手。黑发的兄长手持宝剑，召唤他过去操练。金发的母亲在荒野上展开双臂，维林诺的鸟儿围绕着她飞翔。银发的父亲坐在堆满手稿的书桌前，忧郁的弹奏竖琴寻找灵感。

　　“臭佬，你这个卑鄙无耻的废物！混蛋！肮脏的牛粪！他根本不是芬罗德，也不是费纳芬的儿子，甚至不是王族，该死的，他连领主都不是！只不过是一个刚上战场的菜鸟！”迈雅发出狂暴的咆哮。臭佬的身体就像破败的落叶一样，随着迈雅的咆哮溃散瓦解。

　　“那不可能，主人，绝对不可能啊！”臭佬尖叫着。“一定是伪装，我听说费纳芬的儿子擅长伪装！只要您剥开他的伪装，就能看见他的真面目！”

　　“是不是伪装，难道我看不出来吗？废物，你们这群废物，还愣着干嘛！把他们全都杀了，只要逃走一根矮人的胡子，我就把你们的肠子掏出来做弓弦！”

　　“既然他不是你要找的人，就麻烦你把我的精灵还给我吧。”

　　一个威严而又熟悉的声音响彻天空。

　　清脆的号角声响起，阴霾的森林忽然光芒万丈。

　　有溪水一般的歌声传来。奈莎欢笑着，赤足奔跑，犹如闪烁在林间的阳光。她轻盈的跳跃着，欢笑着，带来雪白的鹿群。她们所经之处，空中洒下空灵的阳光雨露，石缝里流出纯净的溪水，枯木长出嫩绿的叶子，青草飞速蔓延，鲜花喷薄怒放。

　　随后，百兽惶恐。欧洛米吹响了巨大的号角维拉罗玛，让群山震动，白鸟飞翔。

　　维林诺的神犬沿着奈莎开辟的光辉之路追来。它们都是迈雅化身，眼睛散发出夺目的光辉，矫健的身体在光芒和暗影里急速穿梭，像决堤的洪水一样扑向邪恶的兽群，把它们撕成碎片。

　　白色的蝙蝠发出恐惧的尖叫。

　　神驹呐哈尔雷鸣一样的蹄声响彻大地。它驮着维拉之中最伟大的猎手，相貌英俊，头戴桂冠，面容冷峻的向蝙蝠射出金色的箭矢，然后手举长矛，纵马冲向堕落的迈雅。

　　画面忽然扭曲。

　　维林诺的光辉熄灭了。双圣树枯萎而死，北方的阴影笼罩了大地。铁山脉拔地而起，挡住欧洛米的骏马，熊熊燃烧的地狱火托举出一位黑暗的主宰，他吹出冰冷的呼吸，不断腐蚀大地。瓦尔妲的星空被火山黑云遮蔽，众水主宰的力量被击退，雅梵娜的森林死寂无声。

　　画面再次变得辉煌。托卡斯大笑着加入战局，将魔苟斯从王座上拖下来，狠狠摔在泥泞的沼泽里。但是维拉也有疲惫的时候。托卡斯在竖琴声中睡着了。魔苟斯推倒巨灯，众神的家园被彻底摧毁，他们像鸟一样逃离中洲，搬迁到世界的边缘。

　　但是希望仍在。涅娜为伤毁的世界哭泣。她怜悯的泪水冲走污秽，大地在新的春天里再次繁荣。伊露维塔的儿女拿起武器，带着初生的太阳返回中洲。

　　鸟儿歌唱他们的自由和勇敢，一直唱一直唱，唱到世界的终结，让审判之环里的神明起立行礼。

　　阴云翻滚着，电闪雷鸣。吉尔多看到无数个画面随着两种力量的攻伐不停变幻。雷电里有维拉的愤怒，乌云里则充斥着安格班的狂笑。

　　忽然，爆裂的狂风席卷浓雾，横扫整个世界，将许多树木吹断了。

　　所有画面都消失了。

　　吉尔多看到一片狼藉的战场上，芬罗德稳稳屹立在繁花盛开的坡地上。他穿着灰色的斗篷，斗篷下的铠甲闪烁着银色微光，头戴王族银冠，腰挎维林诺的宝剑。他身后站着一整排精灵战士，其中有埃德拉希尔，也有吉米尔，全都盔甲闪亮，长矛林立，像一排发光的高墙。

　　“费纳芬之子芬罗德向你致意。听说你想杀我，我怎敢不来？”他微笑着，光芒万丈，缓缓抽出锋利的宝剑，“我向你发起决斗。现在，亮出你的武器吧。”

　　迈雅发出狂笑。

　　“我，米尔寇的副官迈荣，接受你的挑战，”炙热的红光汇聚到一处，变成一个身穿黑色铠甲的红发神灵。为了炫耀绝美的容颜，他没戴头盔，特别得意的整理披散在肩头的长发，掐着吉尔多的脖子，就像提着一只小鸟，姿态优雅的走过来，“我承认你的力量很强大，但是，别忘了，精灵只是自然的儿女，而我，则是自然的化身。你们永远无法战胜任何一位维拉，以及任何一位——”

　　索隆头顶上方的影子动了。好像一块灰色的树皮脱离了树干。吉尔多看到猎人掀开精灵斗篷，嘴里叼着匕首，像一片轻柔的影子一样倒挂垂落，精准的骑在索隆头上，一刀抹了他的脖子。

　　就连芬罗德，也被他的神勇一击惊的目瞪口呆。

　　索隆毫无形象的发出尖叫，他松开手去抓猎人，就像去抓骑在身上乱窜的松鼠。吉尔多被丢掉了。芬罗德连忙冲上去，稳稳接住吉尔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