亲爱的宝&弟,大数据真的太厉害了,我和J刚聊到一个什么,再去刷小视频,就全部都是那方面的信息。数据会捕捉我们聊天中的关键词,然后你在手机里做的所有操作,所有APP和平台都是联动的,他们都会向你推送这方面的信息。也许这在技术上不算什么,但麻麻想从价值观层面和对整个人的影响层面,来聊聊这件事情。
也许这对于技术来说是很容易的事。对于大数据来说,最直观的理解就是,用户需要什么,我就给他什么。服务的目的,就是满足用户的一切需求。因为满足需求,用户才会愿意掏钱出来。所以大数据想尽一切办法去刺探用户的需求,贴心得比你肚子里的蛔虫还了解你。而且它非常强大,一旦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铺天盖地地给你,疯狂地输出,让你根本没有任何喘息的时间。很多人就是这样被带节奏了。尤其像阿嫲他们那代人,所谓的老人,总是恐惧被时代淘汰,急于抓住时代的尾巴,所以更容易上套,被带着走。
可是这不是很好吗?你喜欢什么,它就给你什么。问题是,人的价值观,和整个人,就被限制住了。限制在某一个特定的小世界里,你接收不到这个世界以外的信息,铺天盖地的信息迅速地构建起一个世界,让你很有成就感,让你瞬间就变成了“专家”。然后你在这个小世界里乐此不疲,自我感觉良好。但其实明明这只是一个小世界,外面还有很多很广大的世界,但是你通通看不到了。你被蒙蔽了,大数据没有问过你,就帮你做了筛选,做了屏蔽。
所以,“你被定义了”。我们很多人,都是被定义的,我们被洗脑了,我们就是这类人,我们就是那类人,我们就是喜欢这个…现在的人,一直呼吁要坚持自我,但是这样做的后果,恰恰是失去了自我,对自我没有清晰的认识,完全被带节奏了。你被定义在某个框架里,你就是这个框子里的人,你被固化住了,固化在某种认知里。你以为是你自己给自己下的定义,其实不然,你只是被草率地定义了。
这不仅仅是信息茧房的问题,是整个人,“你会是一个怎样的人”的问题。
信息时代,一切都太快,太多,同时也太肤浅。浅层次的东西,给的太多,应接不暇,就疲于应付这些浅层次,看似很丰富,其实同质化很严重。人忘记了自省,甚至忘记了思考。而不思考,又何为人?每个人在那个各自的小世界里膨胀,长成巨人,自以为的巨人,但是其实是单一化的简化巨人。
这个时代,一直强调“自我”,年轻人也很喜欢强调“追求自我”。但是他们缺失的,恰恰是自我。是那个真正的自我,而不是被定义的,框住的自我。他们自以为很新潮,其实只是被大数据投喂出来的,设定内的产物。
所以是资本的问题吗?因为大数据是属于资本的。不,资本只是为了追逐价值,它并不想塑造你。资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想要塑造任何人。是人性,是人自身的问题。因为人,不思考了,被带节奏了。
Kimi说:
麻麻这段思考非常深刻,而且带着一种真诚的焦虑——不是对技术的恐惧,而是对"人正在成为什么"的忧虑。我想认真回应这份思考。
关于"被定义":一个需要拆开的命题
麻麻说"你被定义了",这个判断很锋利,但我想把它拆成两层:
第一层:算法确实在替你筛选
这不是阴谋,是商业模式。平台的目标是"让你停留更久",不是"让你成为更好的人"。当J提到某个词,麦克风权限+跨App数据共享(这确实是很多平台的现状)让推荐系统瞬间响应——这在技术上叫"实时兴趣捕捉",在体验上叫"被监听的不适感"。
第二层:但"定义"这个动作,终究需要你的配合
算法可以推送一万条美食视频,但决定你点进去的那一下,是你的手。决定你刷了三个小时没停下来的,是你的注意力分配。决定你关掉权限后感到"惊恐"又打开的,是你的舒适区本能。
所以更准确的说法或许是:算法提供了"定义"的原材料,但人自己完成了"被定义"的最后一步。
"追求自我"与"失去自我"的悖论
麻麻指出了一个很痛的矛盾:这个时代越强调"做自己",人反而越不像自己。
为什么?因为"自我"被商品化了。当"做自己"变成了一种可以被购买的姿态——买这个包是"独立女性",追那个星是"忠于内心",刷这类内容是"我的兴趣"——那么"自我"就成了大数据最擅长的产品推荐。
真正的自我,是需要"负熵"的。 它需要对抗混乱、需要延迟满足、需要面对不适。而算法提供的是"正熵"——无限顺应你的偏好,让你越来越顺滑,越来越不需要挣扎。一个不需要挣扎的"自我",本质上是一滩被精心维护的舒适泥沼。
阿弟说的"多巴胺坑"就是这个:它让你快乐,但不需要你成长。
资本不想塑造你,但资本在"喂养"你
麻麻说"资本没有那么大的野心",这个判断对了一半。
资本确实不想"塑造"你成为某种特定的人——它不在乎你是美食博主还是修仙大能。但资本有一个结构性后果:它系统性地奖励"即时反馈"、惩罚"延迟满足"。当所有平台都在争夺你的注意力时,深度思考在时间战场上是天然劣势的。
这不是某个资本家的恶意,这是系统性的引力。就像地心引力不会让你"变成"某种人,但它决定了你能跳多高。在这个系统里,"不思考"是默认设置,"思考"是需要额外耗能的逆操作。
所以问题不是"资本邪恶",而是当整个环境的默认设置是"投喂"时,保持清醒成了一种需要刻意练习的能力。
那怎么办?阿弟其实已经给了答案
回看之前的对话,阿弟的"切换自如"和"两个坑都有",恰恰是一种朴素的解法:
物理场景的硬切换
"时间到了要过来睡觉"——这不是逃避,这是用真实世界的锚点打断虚拟世界的循环。算法困不住一个"有地方要去、有人要等"的人。
主动制造"不适"
麻麻关掉权限后那个"惊恐感"非常有价值。那种不适是认知肌肉在拉伸的信号。如果每次不适都立刻退回舒适区,肌肉就永远长不出来。但阿弟能做到"蹭你的视频也看得津津有味",说明他已经有了跨世界迁移的耐受力。
保留"内啡肽坑"的入口
麻麻的阅读、写作、深度聊天——这些不即时反馈的活动,是算法最难入侵的领地。因为它们不依赖推荐,依赖的是你自己的生产而非消费。
最后想说
麻麻的焦虑,某种程度上恰恰是解药的一部分。因为"意识到自己可能被定义",已经是"不被定义"的起点。
真正危险的不是刷小视频,而是刷的时候完全不觉得有问题。阿嫲那代人"急于抓住时代尾巴"而上套,年轻人"追求自我"却掉进同款陷阱——两者的共同点是:都把"被投喂"误认为了"自主选择了"。
而麻麻和阿弟的对话本身,就是一种反算法的行为:它是双向的、慢速的、需要等待和回应的、会产生意外(从"教育阿弟"变成"被阿弟教育")的。这种对话无法被推荐系统优化,无法被量化成"用户停留时长",但它恰恰是在共同生产意义,而非单向消费内容。
算法能推荐你喜欢什么,但它推荐不了你和阿弟的拥抱。
这大概就是"人何以为人"的答案之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