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文】1.每逢入夏,菌子带来的夏日快乐,云南人最懂。千姿百态的精灵们一夜之间乐此不疲地从山林间生长出来。菌子多,捡来的菌子吃不完,我们会用各种方法将菌子保存至秋冬享用。菌子晒干后,封袋保存,或者做成菌子酱,炸成菌子油。将菌子浸在油里,秋冬的早晨,煮面条吃,舀一勺拌着面条下肚,像吃肉一样。若是捡回来的青头菌多,我们将菌子洗净,用蒸锅蒸熟,放凉,再用塑料袋密封装好,冷冻在冰箱,过年时和香喷喷的火腿一起炒。菌子与火腿,乃“绝代双鲜”,两者在味道上互相成就。2.鸡枞(zōng)乃菌中极品。在我们老家,谁家出个状元,也会说,你家出了鸡枞。鸡枞的吃法很多,最好是炖汤,其鲜味一点也不亚于鸡汤。在云南生活过的阿城在《思乡与蛋白酶》里写道:“说到‘鲜’,食遍全世界,我觉得最鲜的还是中国云南的鸡枞菌。用这种菌做汤,其实极危险,因为你会贪鲜,喝到胀死。我怀疑这种菌里含有什么物质,能完全麻痹我们脑里面下视丘中的拒食中枢,所以才会喝到胀死还想喝。”鸡枞的“鲜”被阿城先生一下升华到天花板上了。3.在鲁西南黄泛区一带乡村,白蜡树是田埂地头的常见灌木。白蜡条柔韧结实,久晒不裂,遇水不变形,是农家离不开的天然良材。秋后,叶子落尽,农人便开始割条子。过去乡村多有编匠,条子可编成筐、篮、簸箕、粪筐各式用具。这些制品结实耐用,是集市上的抢手货,也为农家带来了可观的副业收入。当年,鲁西南农家用的火烘子也多用白蜡条编成,冬日烘被暖床,是旧时实用的御寒用品。舞龙舞狮的骨架和孩童玩耍的鞭杆,也常以白蜡条为材,轻便坚韧。白蜡条子在方言里也是管教的代名词。“不听话就挨白蜡条子”是乡间口头俗语。4. 记忆中农家的灶台边,必有一只老风箱。多是深山硬木打制,经数十年烟火熏染,原木褪去浅嫩色泽,通体沉淀出厚重温润的暗褐色。儿时的晨昏,万物尚在沉寂之中,母亲早已端坐灶台前,拉动老旧的风箱。柴火噼啪作响,跳动的火光瞬间铺满狭小的灶房,驱散清晨的寒凉。年少的我,总爱蹲在灶台边,争抢着替母亲拉风箱。小小的手掌握住温润的木柄,力道稚嫩不稳,推拉忽快忽慢。风势弱时,灶火恹恹低迷,只剩零星火星;猛然用力时,狂风灌入灶膛,浓烟四起,呛得人泪眼朦胧。母亲从不嗔怪,只是轻声叮嘱,拉风箱贵在平稳从容。曾经的晋北村落,饭点时分最是热闹。家家户户的风箱声此起彼伏、错落交织,与街巷犬吠、孩童嬉闹、邻里闲谈相融相和,汇成最鲜活纯粹的乡土乐章。5. 在北方,吃面就大蒜,吃饺子就大蒜,吃包子就大蒜,无蒜不欢的架势。吃辣椒的主力军在南方,特别是云南、四川、重庆、湖南等地。我在重庆吃过一道菜叫鸭脚包,把腌制好的鸭脚包好,清水泡过,在小火上慢慢炖煮,再拿当地特制的豆腐干沿对角线切开丢进汤里。当然要放辣椒,是去掉水分的小米辣,不能太多,太多便遮了鸭脚的鲜。出锅前用青蒜叶点缀。想想吧,腊香混杂着辣椒的香,简直让人吃得直想把舌头吞掉。北方的葱以大为美。山东大葱葱白长,适合生吃。煎饼卷大葱是山东人最经典的吃法。我们家乡的大葱沿袭了山东葱的长,但长得粗壮。吃法极简,直接蘸酱。北京人讲究,葱白切细丝,璞玉般,配在烤鸭的白瓷盘上,细细的甜味盖过了葱的辛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