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晚了》#微小说大赛[超话]#

她走了三个月，我才开始翻她的手机。以前从来不翻。

相册里全是花。路边的、阳台上的、菜市场顺手买的。她拍花不拍自己。她说自己老了，拍花就够了。花不会老。

微信记录还留着。她给女儿发的最后一条是：“你爸又忘带钥匙了，我把备用钥匙藏在门口垫子下面。”女儿回了一个“好”。她发了个笑脸。再往上翻，两个月前的聊天记录里，她跟女儿说：“最近肚子老是胀胀的，吃一点就饱。”

女儿回：“是不是胃不好？去看看。”

她说：“没事，可能是消化不好。”

又过了一个月，她又发：“肚子大了，像怀了你似的。”女儿回了一个哈哈哈的表情。她也回了一个哈哈哈。

没人觉得有问题。她自己也觉得没问题。她一直身体很好，感冒都很少。她只是偶尔说“肚子胀”“吃不下”“累”。都是小毛病，谁没有小毛病。

后来她开始尿频。半夜起好几次。她怕吵醒我，每次轻手轻脚地起来，再轻手轻脚地躺回去。我一次都没醒过。

发现的时候已经是晚期了。腹水把肚子撑得像怀孕六七个月。她躺不下去，也坐不起来。我背她去医院，她趴在我背上说：“我重了吧？”我说：“不重。”她没再说别的。那是她最后一次跟我开玩笑。

医生说如果早两三个月发现，情况会完全不同。“两三个月”是什么意思？是女儿发“哈哈哈”的那段日子。是她半夜轻手轻脚爬起来的那段日子。是她说“肚子胀”而我随口回“喝点热水”的那段日子。

她走的那天，医院走廊的灯惨白惨白的。我没哭。回到家看见阳台上那盆花，她走之前刚浇过水，土还是湿的。

我才蹲下来，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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