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锵锵行天下游园惊梦那集，窦文涛问周秦：昆曲会复兴吗？周秦说，会“隐性地消亡”——越热闹就越糟糕，很复兴的话它就变样了；它只适宜于在园林里。从它的起源来说，昆曲最好的场景是在园林里，就是一些文人雅士的（集会）。
咱就是说，一门艺术的元气，不光靠几位大家托着，更不光靠政策扶持。它下面还需要一个稳定的生活世界：书香门第、文人传统、审美趣味，以及一个个具体的贾雨村、甄士隐……没有这些土壤，再悠久的艺术也会变成标本。比方说欧洲室内乐，本来就是资产阶级家庭在会客厅和沙龙演奏的私人音乐，随社会现代化过渡到了音乐厅。而有的地方就没那么平稳了，一场鼎革下来，数十年一片废墟焦土，实在太进步了。
从这个意义上说，昆曲也是一种“神之雫”（神赐，同时也是人与天地共同酿造的水）。它诞生于人类心灵深处最美的、最良善的情感。人的呼吸、情感的波动、瞬间的感受，直接成为艺术结构本身。
《主角》和《戏台》有一点说得很对：戏唱到极处，是唱给天听的。戏曲始终保留着一种前现代的献祭性——不只是表演，更是一种朝向崇高的奉献。所以，如果一个大环境的集体意识腐败，失去尊严、失去高贵的人格，不分美丑、是非，上天自然会收回它的恩赐。在这种情况下，不管权力意志怎么挣扎，所有美好的、悠长的东西，都免不了会消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