泰定元年（1324年）冬，楚石梵琦在径山禅寺升任住持。《六会语录》书中记载了这样一段话：

「祖堂。总是這一队汉，佛法不到今日。不是这一队汉，佛法不到今日。且道是肯他不肯他。」

这段话很巧妙。

意思是，楚石梵琦来到了祖堂（供奉历代祖师之处），对弟子说，“如果仅仅只靠这一帮家伙（祖师），佛法是传不到今天的。如果没有这一帮家伙，佛法也是传不到今天的。你们说，我是肯定这些祖师呢？还是否定这些祖师？”

“一队汉”是俚语。世俗眼中，祖师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偶像，但楚石梵琦在这里开口就用这一帮家伙，来称呼祖师。

禅宗这种作风，看起来是口出狂言，但实际上是破除了弟子对祖师的盲目崇拜与神化，把祖师拉回“平常人”的位置。

楚石梵琦后面的意思是说，如果后人只会死死抱住祖师留下的语录，把祖师当作权威来依赖，而不去开发自己内在的本心，那么佛法早就变成“死法”了。

而如果没有历代祖师历尽艰辛、以心传心、传灯续焰，那禅宗的心法也早就失传了。所以，祖师依旧功不可没。

话到此处，内容依然停留在普通层次，而后面的提问，楚石梵琦把整段话瞬间提升了一个档次。

他问弟子，既然如此，你们说，我是肯定这些祖师呢？还是否定这些祖师？

这是一个两难的问题。如果弟子回答肯定，那么就是在让大家依赖祖师。如果回答否定，那么又成了数典忘祖的狂妄之徒。

事实上，楚石梵琦这个提问的真正意思，是想表达，真正的佛法，不在墙上的画像里，不在过去的祖师身上，而是在当下每个人的心中。

他以此逼问大众，并非要一个是或否的答案，而是要让大家跳出“是与否”的二元对立，去捕捉内心那个无法被“是与否”所描述的真理，也就是佛法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