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遍语法(Universal Grammar,UG)是乔姆斯基语言学一个极其重要的理论概念,它将语言研究从传统的语言自身研究转移到了语言背后的人脑研究,堪称语言学界哥白尼式的一场革命,影响深远。乔姆斯基的普遍语法指的是语言机能的初始状态,这个定义一直未变。但是随着研究的逐步深入,普遍语法的构成内容有所不同。
生成语法的创立初期,语法学家做了大量的描写工作,对具体语言的语法规则及规则之间的关系进行了详细而深入的分析,达到了描写充分,并明确了语法由句法、音系和语义三个子系统组成。普遍语法的内容主要包括短语结构规则和转换规则,但语言之间的差别千变万化,由此概括出的规则也是纷繁复杂的,有些规则很可能是个别语言所特有的。儿童很难在出生之后的2-3年之间掌握如此复杂的语法规则,因此描写充分性和解释充分性之间存在明显的张力。
为了解决这一张力,乔姆斯基认为普遍语法由原则和参数组成。原则是由一系列高度抽象的具有模块性的子理论构成,主要包括题元理论、X-阶标理论、格理论、约束理论、控制理论、管辖理论等。此外,还包括一些广泛适用的一般原则,例如充分诠释原则和投射原则等。普遍语法的原则上设置了一套含有句法选项的参数,使得人类语言呈现出多样化的特点,如空主语参数、中心语参数、格邻接参数等。打个比方,人类语言器官的初始状态如同一张连着开关盒的固定网络,每个开关有着数量固定的选项位。这张网络由普遍语法织成,而开关是一些选择项,只有通过语言经验的激发才能设定。不同的语种有着不同的开关,即在普遍语法的原则上设置了参数。语言的初始状态(普遍语法)经过环境的不断激发而达到稳定状态(个别语法)。从初始状态到稳定状态的过渡就是一个设定开关的过程。参数值设定上的细微差异可以生成不同类型的语言。
在乔姆斯基看来,从规则系统过渡到原则系统是普遍语法研究的一次重大概念转移。原则与参数理论较好地解决了儿童语言习得问题。但该理论发展到一定阶段,整个理论体系变得十分庞杂,各个组成部分相互制约、相互牵连,新的原则和参数的不断提出大大削弱了该理论的吸引力。为了摆脱这一窘境,乔姆斯基提出了语言学理论的最简方案研究思路。
最简方案中运算系统是人类语言所共有的,不允许任何变异,因此参数的概念不复存在,语言之间的差异归结于词汇中的功能语类。同时,基于语言进化方面的考虑,语言出现在人类历史中的时间并不太长,只有短短几万年,人类语言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进化出那么多为语言所特有的原则。鉴于此,最简方案中,乔姆斯基削弱了普遍语法的作用,认为语言设计包括下面三个要素:基因禀赋、经验、并非语言器官特有的原则。其中基因禀赋是普遍语法的研究话题,乔姆斯基认为无界合并是唯一属于普遍语法的语法范畴,是人类大脑基因突变的产物,包括外部合并和内部合并两种基本操作。在最简方案中,管约论时期普遍语法的许多原则被归类为自然界的一般法则。
简而言之,最简方案对普遍语法的研究遵循不同的研究思路。之前的研究采用了自上而下的研究方法,探讨普遍语法对语言习得过程的作用有多大;最简方案则反其道而行之,采用自下而上的研究方法,探讨普遍语法的作用有多小。从最大化的普遍语法转向最小化的普遍语法,是最简方案的一大特色。
——梅德明、佟和龙《什么是最简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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