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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逸凑过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不对了。
院子里的桂花已经开过了,剩下的那点香气被风一吹就散了。但善逸身上不一样,他的味道向来藏不住,高兴的时候像糖炒栗子,犯懒的时候像刚晒过的被子,害怕的时候像打翻的苦茶。此刻他整个人蹭到我身边来,那股气味就直往我鼻子里钻——清清爽爽的皂香底下,压着一层极浅极淡的酸,像什么果子被咬开时渗出的汁水,还没熟透,涩涩地挂在舌根上。
他坐得比平时近。
我们虽然在一起了,但善逸在外面还是不大好意思靠太近。被蝶屋的女孩子们看到了会脸红,被伊之助撞见了会跳起来大喊“我没有在跟他腻歪”,被宇髄先生吹一声口哨能直接钻进路边的灌木丛里。所以此刻他主动贴过来,肩膀几乎蹭着我的,我就觉得稀奇。
“炭治郎,”他叫我,声音倒是理直气壮的,“你凑近点。”
我转头看他。
善逸的耳朵红着。他每次撒谎或者紧张的时候耳朵都会先露馅,比脸上的表情诚实多了。那双金色的眼睛却直直地盯着我,带着一种我很少见到的坦然。他今天没哭也没闹,没念叨着“不想出任务不想训练”,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着,然后突然说这种话。
“……凑近?”我重复了一遍,有些摸不着头脑。
“对啊,你过来点。”他催促地晃了晃肩膀,整个人又往我这边挤了挤,“快点快点,趁我现在还没后悔。”
我有点想笑。善逸很少主动亲我,他在这件事上别扭得像个揣着糖又舍不得分给别人的小孩,每次都是我靠近他、碰碰他的额头或者蹭蹭他的脸颊,他才把眼睛闭起来,睫毛抖得不行。
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但那股酸味还在。他凑得越近,那股气息就越清晰,像是橘子?还没熟透的青橘子,皮上带着一层蜡一样的光泽,咬开来果肉是浅黄色的,牙齿一碰就迸出一泡尖锐的酸。
我有点想问他嘴里含着什么,为什么突然这么主动,他耳朵红成这样是不是又在打什么鬼主意。
但善逸已经在等我了。
他微微仰着脸,嘴唇抿着,又松开,舌尖不自觉地舔了一下下唇,上面沾了一点亮晶晶的水光。他的呼吸有些急,胸口起伏得很浅,眼神飘了一瞬又重新落回来,怯生生的,又带着孤注一掷的勇气。
我拒绝不了这个。
我低头吻了他。
舌尖碰到他的那一瞬间,我什么都明白了。
酸。铺天盖地的酸。像是有人往我嘴里倒了一整杯没兑水的柠檬汁,又像是一口气嚼了十个青橘子,那股酸味直冲脑门,从舌尖炸到后槽牙,连腮帮子都跟着一紧。我整个人都僵住了,眼睛睁得大大的,就看见善逸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他在笑。
嘴还贴着我的嘴,但眼角弯弯的,眉毛扬起来,鼻尖皱出几道细细的纹路,整张脸都写着“中计了吧”四个大字。那股得意劲儿藏都藏不住,像只偷了鱼的猫,尾巴翘得能当旗杆使。
我含着那口酸得人牙根发软的橘子汁,含着他那个分明在整人却又要装作若无其事的吻,心里忽然就软下来了。
他真的不太会整人。
善逸的演技糟糕得一塌糊涂,他凑过来的时候嘴角就压不住弧度了,他喊我的时候声音里就带着藏不住的期待,他的耳朵红得那么厉害,有一半是因为紧张,还有一半,我猜是因为他觉得自己想出了一个绝妙的主意,高兴得浑身都在发抖。
他不知道自己高兴的时候那股气味有多甜。就算嘴里含着酸橘子,那股从骨子里透出来的甜还是怎么也盖不住,像蜜糖裹着酸涩的果肉,一层层地渗出来,又软又烫。
我伸手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善逸整个人都抖了一下。他大概以为我尝到酸味就会退开,就会皱着眉说“好酸啊善逸你怎么这样”,然后他就可以得意洋洋地大笑,说“笨蛋炭治郎你中计了吧”。他大概打的就是这个算盘。
但我没退。
我把那个吻加深了。舌尖卷着他嘴里残存的橘子汁,那股酸味弥漫了整个口腔,激得我眼眶都泛上一层薄薄的水汽。可我还是没松开他,手指插进他柔软的金发里,把他往我这边带了带。他的气息乱了,刚才那副得意洋洋的表情碎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声从喉咙里冒出来的、又轻又短的呜咽。
他大概没想到我会这样回应。
那口橘子汁被他咽下去了,我感觉到他的舌尖慌张地缩回去,又犹犹豫豫地探出来,碰了碰我的下唇。他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攥住了我的衣襟,连指尖都在用力,整个人像一只被突然拎起来的猫,四肢都僵着,尾巴却不由自主地卷上了我的手腕。
我放开他的时候,他整张脸都红透了,嘴唇被我吻得湿漉漉的,嘴巴微微张着,大口大口地喘气。那双向来灵动得过分的眼睛此刻水光潋滟,瞪着我,又不敢瞪太久,视线一碰就躲开。
“你、你怎么——”他声音都是哑的,“你不觉得酸吗?”
我眨了眨眼,把嘴里那股余韵咽下去。酸味还在,顺着食道滑进胃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涩。
“酸,”我说,又忍不住笑了,“酸死了。”
善逸的表情裂开了。“那你为什么——”
“因为是善逸给我的啊。”
他整个人像被按了暂停键一样定住了。耳朵肉眼可见地变得更红,像是傍晚天边最薄的那层霞光。他的嘴唇动了动,大概是想说“你少来这套”,但嘴巴张开半天,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那股酸味还留在我舌尖上,但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难以忍受。记忆被这味道拽着往回走,我们某次一起出任务,也是秋天,在山上遇到了一棵野生的橘子树。善逸摘了一个最小的,掰开来尝了一口,当场酸得整张脸都皱成一团,即使这样也要把剩下的半个塞进我手里说“你尝尝你尝尝”。我咬了一瓣,确实酸,但看他蹲在地上捂着腮帮子“呜呜呜”地叫,又觉得那酸味其实也挺好玩的。
那时候我们还只是队友。
现在他往我嘴里塞橘子,用的是自己的舌尖。
“炭治郎,”善逸的声音闷闷的,把脸埋进我的肩窝里,额头抵着我的锁骨,滚烫的,“你笑什么啊。”
“我在想,”我把下巴搁在他头顶,闻着他发间那股混着橘子香气和皂香的熟悉气息,“善逸下次想整我的话,或许可以换一种水果。”
“……什么水果?”
“甜的就行。”
他沉默了几秒,嘴唇抿得紧紧的,像是在忍什么。忍了三秒,没忍住,嘴角还是翘起来了,压都压不下去。
“那你等着,”他说,声音里带着咬牙切齿的甜。
我低头亲了亲他的眉心。
他又抖了一下,然后整个人软下来,彻底赖进了我怀里,嘴里嘟囔着“不公平不公平”,手却从攥着我衣襟变成了搂着我的腰,越收越紧,紧得像是要把自己整个人嵌进我身体里。
舌尖上的酸味慢慢淡了,取而代之的,是善逸身上那股藏不住的、暖洋洋的甜。
他真的很不会整人。
但没关系,我永远都会上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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